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他说的地方,其实来这裏的路线我驾轻就熟。很快我就看见他了,永远都是在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个,他穿上了我去巴黎时给他买的那件衣服,新剪了头发,发丝根根抖擞,完美无缺。
他正站在转角处那家店门口,远远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后他拉我径直走了进去。
仅仅几天的时间,这裏已经焕然一新,上次见还满是灰尘,这次看每个角落竟然都干凈地闪光。店裏除了最裏面的吧臺其他三面都是玻璃墻,吊顶最中央有一盏漂亮梦幻的水晶灯,其他地方分布规律地镶嵌着小灯,打开开关后三面玻璃都映射着温暖的灯光,明亮无比。
最裏面是厨房,各种专业烤箱厨具冷藏柜一应俱全,一墻之隔外就是吧臺,吧臺上有电脑收银机小礼品等等,上方的墻上是价目板,现在空着,吧臺下方是玻璃展示橱柜,也还空着。吧臺前方左侧放了一个铁艺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崭新的书,有散文,有小说,也有杂志。书架旁立着吉他,我见过,他弹过。其余的空间整齐划分了八组桌椅,一张桌配两个椅子的六组、配四个椅子的两组。桌子是黑色欧式铁艺架上搭了一块圆形金色水晶板,椅子全部都是深紫色天鹅绒包围式的。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精美绝伦的蜡烛灯漂在迷你水晶池裏。
“喜欢吗?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给它一个名字,还只缺一个主厨。”他抓住我手温柔地说,过往的每一个片段都历历在目,直到今天串联成了一个结果。
“。。。”
“这裏我已经买下了。”
“。。。”
“放心吧,打拳的钱,我还是一分没拿,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给人家洗脑赚来的。”他可以看穿我每一个眼神,笑笑摸摸我头顶说。
“你之前说要挣钱,完成一件最想完成的事,就是它?”
“是啊,瞬间就决定了,当你说喜欢这裏的时候。”
“以后你就在这裏做蛋糕,我给你做爱心便当,早上一起准备材料,看日出,晚上一起算账,看日落,没事的时候就用那把吉他,给我们的客人们弹弹小调,这样你觉得好吗?”
“吉他。。。”
“是啊,你说过喜欢,我就去学了。”
“。。。”我从来没想到过,连我自己都忘了说过的话,他竟然会全都听在心裏,我从来没想到过,他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背后,原来一直都有坚持。
可是为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选择原谅?
“龙龙,对不起,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原谅我好吗?”他竟突然跪在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万分舍不得更千分受不起,赶忙拉他起来,可他却坚持递来一枚戒指,我曾经还给他的那个戒指说:“求你让我爱你好吗?从前你就问过我有没有梦想,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梦想,我唯一的梦想就是你!我不舍得让你去别人身边,更不舍得你自己一个人!虽然我给不了你的东西太多、但我还是求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掏出手机,“如果开机后它没有反应,我就答应。”说着我开了手机,递给他看,他翻看了几下后,有点僵硬地抬头望我,这一切我早已经料到,可我却没想到,等着我的不是由于看到网上的照片来自家裏的批判,而是与之无关,却更绝望的结果。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再看一遍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厉鬼那样让我害怕。
之前他坚持要送我回来,我拒绝了,我说让我一个人走,我想要一个人。
回去后家裏没人,家人都陪着他去张家口大医院覆诊了,再一次确定,我自己坐着满心惶恐,给我娟儿姐打了个电话,就是她给我发信息说了这件事。电话裏她只说快要回来了,我说我去找她。
一见面,我问怎么样,她说确定了,最坏的那种结果。然后她很平静地和我覆述了医生说的话,诸如化疗、手术等等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之类的。我也很平静地回,我爷爷当年患的也是一样的病。之后她就坐了下来,我们再没有什么话,彼此克制着,不想把痛苦表现给对方看,可最后她还是哭了,用那只提着医院大白色塑料袋的手擦眼泪。她刚刚生了小孩,比以前胖了很多,手肿肿的。
我吸口气,把纸巾递给她轻声说:“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