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我决定留在宣化了,总呆着不行,我妈说香艺人在招工,我没说话,走大街上再去那裏买了块蛋糕。当年明明觉得那么好吃的,现在吃来因为那粗劣的做工竟然无法下咽。当年买一块这样的蛋糕,坐在窗边,可以幸福甜蜜地吃很久的,当年望着那些梦幻的甜点,总有探索不完的好奇,现如今,一眼就可以看穿。
最后我选择了在一家小书店打工,在南大街的最南端,叫“物我化”。一整天人都不多,我就抱上一本书坐在收银臺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有来买书的,大部分也都是买教辅书的。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家可以借书、租书的书店的,可现在找遍全宣化都没有,去买东西偶尔看见一家,卷帘门上落了很厚的灰尘,看来也很久没开门了。少数人的需求,最终都会被忽略。
我记得那时候的女生们都会借几本《那小子真帅》、《狼的诱惑》之类的骗小女生眼泪的书来看,男生就会看《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成天嘴裏都说谢文东简直牛逼地吊炸天了。我去借书的时候除了漫画、其他的书绝对都在名着那一栏挑,别的一眼都不看。其实自己就是装逼,显得多深沈似的,其实看那些书的时候我也觉得挺无聊的。
记得那时候一进书店由不得你不承认,真的有墨香,有新书包装皮的书香,一小屋子的书,好像是丰富的整个宇宙一样。
越长大,越觉得这片土地贫瘠了。
隔三差五,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叫上我姑姑,姑父,娟儿姐,姐夫,一起去他那裏做一大桌子菜吃。我小时候也经常这样的,可是长大后的这些年,几乎一年才能在一起吃一顿饭。我小时候每次都是他乐呵呵地在那裏做着菜,然后逗我和我姐说等他老了就换我俩做,我俩都会特别不屑地说我们才不做,你老了也要做,他说就爱吃我做的饭是吧,娟儿你妈做的、龙龙你爸爸做的都可难吃了昂,我们就瘪瘪嘴,催他说快做吧,饿死了!
可现在他真的病了,真的老了,真的瘦了,抱着收音机坐在那裏听着,没什么话,就真的轮到我和我姐忙活了。
人就是这样,自古就是这样,只有在失去时,才最痛,才懂得珍惜。这俗套的道理,若不是亲身体验一把,也根本不能真的懂得。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陪他坐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看见了小鬼儿还是满大街地跑,浑身是泥,我喊了它两声,它回头看了一眼,理都没理我,又去追其他狗了。
小鬼儿如今也变成老鬼儿了,我心裏突然凉地彻底,难道是因为我太久不回来,它竟然都不认识我了?或者说我在它心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每天都夜不能寐,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那么沈重,看在眼裏的每一处场景都能勾起回忆,没人在的每一刻,都会流下眼泪。
我童年时所有所有的美好回忆,都是他和娟儿姐给的,如今最爱我的一位亲人也要离我而去了,如果没有他们,以前的那些时光,可能就只剩下阴霾了。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接下来这一段冗长的时光裏慢慢承受,可我却希望它越长越好。
我突然觉得人的一生,真的轻如纸屑,胜败兵家常事,赔赚商家常事,而生死,终究也是所有人的常事,永远不见的概念,也慢慢变得模糊。
我临时办了一张本地卡,只有少数几个家人知道。拒绝联系、拒绝倾诉,更拒绝安慰,因为这都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
祸不单行,我妈的病又覆发了,引起了急性并发癥心臟病需要做手术,宣化做不了,与其都要跑一趟,直接去了北京。住院、一系列的各项检查和各种押金很快就花光了所有现金,手术不能拖延却必须要先交齐手术费。长这么大,我爸从来没有当面跟我要求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急过,一向不言不语的他今天却开口了:“龙龙,你看你在北京有没有同事朋友,赶紧先和他们借点儿,回头爸爸给还。”
我只能给他打电话了,见面后我真的觉得很难张口,望着别处说:“张杰,对不起。。。你能、能借我点儿钱吗,太着急用才。。。很快就能还了。”
“龙龙,你别这样好吗?”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抚在我头上,我才抬起头看他,竟然看到他掉了两行眼泪!
他蹙着眉毛,红着眼眶鼻子,第一滴眼泪流下来就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因为我哭了,反倒让我不知所措!
“让我抱一抱。”他拥住我,在这个夏天,他紧紧的怀抱很热很热。“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这样。。。”我感受到他颤抖的气息,他哭成这样,我知道那一定是压抑太久的伤心,可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伤心?一切都胸有成竹,任何事都能摆平的他,除了家人,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伤心。
他松开我,把一张卡递过来,哭地脸都红了,眼睛裏的泪水还摇摇欲坠:“龙龙,这张卡本来就是你的,不要还,但是,你答应我一件小事好吗?”
“。。。恩。”
“好了,”他拍拍我肩膀,一如他第一次拍我后背时那样,依旧暖心:“快去医院吧。不要再关机,我再联系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