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初恋了》还有最后一期收官,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爆出来的,于是所有的人都在讨论程今宵到底会不会退出节目。
三天后,程今宵出现在海城。
这是周恒的意思。
程今宵动过退出节目的想法,
但周恒坚持让她去录完最后一期。
程今宵心裏也是希望有始有终,
反正她挨的骂已经够多了,
差这点儿吗?
于是她回到了综艺小屋。
这天,程今宵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夏妍。
夏妍急冲冲地跑到她面前来八卦,不过她关註的重点是:“你小号曝光是谁干的啊?”
程今宵笑得苦涩:“我也不知道,没查出来。”
“那那那、那周恒怎么说?”
“他说让我等着,
他会做公关。”
夏妍若有所思,见程今宵要走,她拉住她说:“哎那什么——”
“嗯?”
夏妍欲言又止,
最后轻飘飘地说了句:“这事儿能过去,
你别太那个啥。昂。”
程今宵失笑。
她听出来夏妍这是在安抚她,但夏妍这个人比较傲气,
不可能直接给她掏心掏肺的劝慰的,
程今宵这三个月和她相处下来发现夏妍有点口嫌体正直,自从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些心事之后,
关系没有从前那么僵硬了,程今宵也发现夏妍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相处。
三个月的时间原来可以过得这么快,
她本打算收拾一下行头,但坐在床沿看着外面的海莫名就有几分伤感。
录完这一期节目就要搬离这裏了。
林玉可在第一期送给她的鱼缸裏的鱼已经长得很肥硕了。
程今宵莫名贪恋地目光扫过这裏的一切,
以及外面的景色。
“哐!!!”
安静的氛围裏,
一道破碎猛然袭来。
程今宵的阳臺玻璃劈裏啪啦碎了一个大窟窿。
她惊得一个瑟缩。
半分钟后,
程今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窗户被人砸了。她低下头看到一块石头滚落在地面上,整块窗户的玻璃也四分五裂碎在地上。玻璃的表面被砸得爆裂不堪,就像歇斯底裏的吼叫声一样,
忽然之间所有的东西都失了控。
程今宵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安保人员已然上前将肇事的粉丝拖走,程今宵目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个砸她窗户的女孩,明明是一个极其陌生的长相,却对着她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叫喊着——
“你给我滚!!!”
“离他远点!”
程今宵看过网上对她无穷无尽的羞辱和谩骂,从出道至今长达四年,说她爬了各种老男人的床换来资源,说她心机深到所有合作演员都讨厌她,说她不检点私下裏喜欢在男演员面前发情。
太多太多的谣言每一天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学会了沈默,她学会了去习惯去适应。
她尝试着去忘掉这些声音。
直到这个女孩恶狠狠地用最难听的词汇来羞辱她,程今宵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隔着手机屏幕看到别人攻击她的那种情绪,如出一辙。
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还真是新奇,新奇得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
她觉得自己恶心。
拍摄是晚上进行的,拍摄环境是在一个臺风天气,而恰好这一天海城电闪雷鸣,天气预报也说晚上有雨,原本打算用的人工降雨都不需要了。
程今宵和裴望屿并肩站在车前等待清场。
这一场的肖静慈换了一身黑色的t恤与灰色短裙,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裏,她要和逢霖上演一场撕心裂肺的分手,明明是互相有感情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因素不得不分开。
黑夜裏的程今宵裸露在外的四肢白皙得十分晃眼,脸色苍白得一如既往,冷淡的神情已然让人分不清这是角色的个性或是程今宵本人带来的一股颓丧。
她点了一根烟抽得风生水起,也没管旁边还站了个人。
女人浓颜的五官在烟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她微微瞇起的眼中有丝丝企盼早一点结束的倦意。
裴望屿和她隔了有一些距离。
他还是那样不羁散漫的姿态,懒洋洋地靠在车上,因为他来得晚,错过了下午的那一场闹剧,与程今宵单独待在一起,才开口问她:“今天我粉丝来惹事了?”
程今宵直直地望着前面的道具老师,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良久才说了句:“开拍了,过来吧。”
她往前走,打算去拍摄场地。
裴望屿跟上来,语气裏有几分不耐,“问你话呢。”
程今宵仍旧没有看他:“你去问导演,他们处理的。”
他粗暴地捏着她的小臂把程今宵拽到自己跟前,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蛮不讲理的态度,“我就想听你说。”
程今宵拿他没辙,半天终于解释了一句:“我窗户被砸了,换了新的,别的我不知道。”
裴望屿眼神裏的锐利减弱了几分,说道:“sorry,替她道歉。”
“不用。”
她挣开他的手。
同时发现他戴在手腕上的那个紫色的独角兽手链。
那是第一次节目录制的时候给他的见面礼,程今宵现在回想起来,几乎从没有见他拆下来过。
这是她亲手编的,因为是第一次做手工所以显得十分粗糙,他也就把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戴了整整三个月。
程今宵迄今还记得,当时他对它“忠贞不二”的寓意冷嘲热讽。
他明明也知道,它虚伪、廉价。
可是仍然表现得爱不释手。
这是她唯一送他的东西。
“怎么瘦了?”
裴望屿手插在兜裏,闲散地站着,望着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好好吃饭?”
程今宵有点无奈。
“今天吃了没?”
“……”她没说话。
裴望屿拨过她的下巴,“怎么不说话。”
程今宵直直地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裴望屿猜到了答案。
他转身去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从裏面拿出来一些零食丢过去,“先吃点垫着。”
她没接:“我没胃口。”
“想我餵你?”
“……”
“行啊,成全你。”
他拆开饼干作势要伸手去餵她,“享受一下,美男餵食。”
程今宵失笑,“行了,我自己来。”
她接过饼干,开始细嚼慢咽起来。程今宵确实也是饿了,饿得有些头昏眼花的。一些食物流进胃裏,感觉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好了一些,那份疲软的感觉慢慢地消失了下去。
裴望屿散漫地看着她,“下次再有人来闹你就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你来就有用吗?”她淡淡说。
他轻哂:“总比某些傻子有点用吧,就会站那让人奚落。”
程今宵想到他在机场被粉丝骂的那个视频,想着你不也是一样?
但她没有叫板回去。
程今宵食量小,两块饼干就餵饱了她。
程今宵很荒唐地想,假如她在他面前释放脆弱,裴望屿是会哄着她的吧。尽管没有这样做过,但她此刻就是这样笃定。
她甚至想,她是可以在他面前哭的。
她这一辈子没有对第二个人产生这样的情绪,哪怕是周恒也没有。
她这两天仍然在纳闷裴望屿为什么会提出那么无脑的请求,又迟钝地想到,他难不成是在表白吗?
可是哪有人这样表白的。
“谢谢你,裴望屿。”程今宵抬头看着他,神色有几分郑重,“最后一场戏了,好好演。”
“……”
她低下头,缓缓吐出四个字:“好聚好散。”
得到的回应是一声轻慢的——“嘁。”
暗夜之中,男人像是一匹狼伺机等候着他的猎物。
肖静慈来这附近的超市买烟,逢霖早就註意到她来这裏是有规律性的。
程今宵嘴裏叼着一根细烟,她在阳臺之下等着雨停。
她从超市门口往沿着屋檐往前慢吞吞地走,抱着臂满腹心事的样子,夏夜的一阵狂风将她的头发整片吹动,卷起一阵散漫的香。
身后的超市檐上挂着的白炽灯好似坏了,忽闪忽闪,照得程今宵落在地面的影子一下有以下无。
女人的单薄身影落在湿润的地面上。
她沈默地盯着自己的影子看,看着她不规律地消失又重现,而后一道更高大的黑影压过来。
他戴着帽子,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雨裏趟过来的。
裴望屿压着眼,满身戾气地怒视着她。
“来找我?”程今宵轻笑:“上赶着被人捅刀子?”
两人驻足在一个倒闭的店铺门口,店铺积了灰的大门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广告,在这灰扑扑的潮湿环境裏,裴望屿一下把她推按在那晃荡的门上。
程今宵一惊:“你干什么?”
男人的手不由分说地探进她的裙子裏。
程今宵为了这个戏份特地在裙子裏穿了一条牛仔短裤,然而裴望屿的手探进来却一丁点都没有触碰到她。
被压在门上的程今宵瞬间面如死灰。
而后她很快收敛了恐惧,换了一副神态,跟他调笑着,註视着男人,悠悠说了句:“我发现你还挺贱。”
对逢霖这个自尊心极重的男人来说,羞辱就是对抗他的最好的武器。
他果不其然怒上眉心,狠狠的一个吻要压下来。
程今宵飞快地偏过头,没让他亲到。
裴望屿又亲过来。
程今宵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是狗吗?逢霖?”
她这个巴掌打得很重,他脸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
程今宵以前拍戏也扇过男人巴掌,不过从没有下手这样狠,竟留下痕迹。
她稍稍一惊。
裴望屿仍然是按着剧情走,他放开她,稍稍退出去一些,声音沙哑得不行,“为什么这样做?”
“我姐为你去死的时候,你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吧?”
他被震慑到楞住。
程今宵冷笑一声:“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骗你,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
陡然之间,她听见那个砸她窗户的女人在吼叫的声音。
——离他远点。
——你给我滚。
想都不用想这个他指的是谁。
程今宵说臺词的声音卡顿了一下,放下的手无形之中捏成了一个拳头。
“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女人,我带着阴谋接近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你。”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轻易地被拿捏了。
逢霖也恨,可是他没办法抵抗,因为他爱上了肖静慈。
程今宵的手在轻轻地颤着,裴望屿发觉到她情绪有微弱的转变,他稍稍皱了下眉,在镜头之外的手握住了程今宵。
而她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说着后面的臺词:“这就是我接近你的唯一目的。因为我自己生活在泥泞裏,所以我想把你一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