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当她有毛病,没有搭理。程今宵观望了一下店内的环境,看到一道很矮的小门,好像是通往地下室的。
她没有再询问那位老板,很不客气地就走了过去。
将门推开,几层臺阶走下去,暗弱的光亮之下有一个臺球桌。
一颗球正巧被他撞入袋中,裴望屿抬起身子,在程今宵看过来的一瞬间,他也抬眼看去。
那眼神锐利、不着痕迹地走过她的身体。
他记得她,记得很深。
两人视线对上。
“霖哥。”她乖巧地这样称呼他。
他声音凉凉的,“滚。”
“我来学桌球。”程今宵背着手走到他跟前,歪着脑袋看着她笑,“怎么叫女孩子滚?霖哥这么不讲风度?”
裴望屿没有搭理她,继续躬下身子去打球。
程今宵凑得很近,盯着男人身体的利落线条。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腰腹,这个姿势让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紧绷得恰好到处,她眼带着欲望去勾勒他身体的形状。
他的球技很好,百发百中,很快一桌的球都快被他撞空了。
裴望屿再一次躬下身子之前,程今宵陡然钻进他的身体与桌子的缝隙间。
男人的眼神轻颤。
程今宵含笑看着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笑起来非常的勾人,眼尾带着一点媚色。
裴望屿眼眸晦暗地看着她。
他很讨厌这样主动贴他的女人,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很美。他竭力想要把持住,但又有一点失控的预兆。
下面一场戏是程今宵要强吻裴望屿。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一片昏黄堆砌在女人绝美的五官之上,她的神色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因为之前没有对过这场戏,程今宵发觉她和裴望屿的身高差让她这个强吻戏份显得难度颇大。
她踮起脚丈量了一下距离。
裴望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竟然稍稍躬下身子去配合她。
剧本裏的逢霖这个人物是绝不会这样的。
程今宵楞了一下,他这是……在索吻吗?
不过即便如此,导演也没有喊停,因为裴望屿很精准地拿捏好了这个分寸,他躬身的弧度微不可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程今宵又完全可以亲到他的嘴巴。
很完美的一个小动作。
事到临头程今宵又有点莫名忐忑,她余光註意到摄像机转移了角度。镜头对着的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他们被拓在墻上的影子。
导演一定是想通过影子来侧面表现这个初吻的暧昧和旖旎。
程今宵睨着那片影子,两个人一高一矮纠缠在一起。她微微踮脚凑上去,尽管两个人还没有亲上,但影子已然巧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妙啊!
程今宵一个得意,不禁勾了下唇角。
她投机取巧地通过借位完成了这个吻。
程今宵沈浸在这小雀跃中,没有註意到裴望屿眼中的温度低了几分。
她强吻完了退出去,身子一弯从他的手臂之下逃跑。
这出戏演到这裏就该结束了。
然而程今宵没有想到,下一秒她就被裴望屿捏着腰拽了回去。
她整个人懵圈的不行,而几个机位还在不停地转着拍摄,程今宵的惊讶和惶恐一览无余。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裴望屿握着腰提起来,他轻松地将她放坐在桌沿上。
程今宵下意识地去推他,而裴望屿的身躯已然压了过来。
他碰着她的鼻尖,声音沙哑道:“妈妈没教过你,不要勾引坏男人?”
什么意思?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程今宵连讶异的时间都没有,很迅速的一个吻,就重重地烙在她的唇上。
他眼含一种慵懒的挑衅,架势是游刃有余的侵犯。她嘴唇的触感,是唇釉的黏腻,带着体温的暖。程今宵因为吻来得太突然,没出息地在他的怀裏瑟缩了一下。
她的慌张更是加剧了裴望屿的肆意,他稍稍张了一下嘴,将她的下唇半含在口中。
程今宵又轻轻一颤,紧张地皱起了眉。
男孩唇周的青茬浅浅刺入她的皮肤,程今宵本能地往后退,手抵在他的胸口。而裴望屿的手按住她的后脑,不轻不重,却将她禁锢得无法动弹。
程今宵的反抗反而加深了这个亲吻。
她吸上来一口气没敢吐出。
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咔!”
二人分开,裴望屿仍贴着桌沿站,让她根本没有空间下来。
眼神紧紧交缠在一起。
裴望屿居高临下看着她。
程今宵坐在球桌上与他一般高,裴望屿的脸离她很近,刚才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臟是停滞的,直到现在见他低头轻笑的模样,才回过血来,扑通扑通像是击鼓一般,将她的理智凿穿。
她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问他道:“干嘛给自己加戏?”
裴望屿手臂仍撑在桌沿,似笑非笑说:“明明是某人偷工减料在先,我不找补回来,岂不是浪费了粉丝的感情?”
“你让我下来。”她坐在桌子上被他困着,状态很是为难。
裴望屿搂着程今宵的腰,一只手将她托住,从桌上抱了下来。
程今宵闪也没闪得过去,口中的话倒是姗姗来迟地蹦了出来,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说了句:“别抱我。”
裴望屿把她放在地上,轻笑:“抱都抱了,亲也亲了,怎么样,你要打死我吗?”
程今宵抬眼看到他厚颜无耻的样子,他的嘴唇还沾着一片红润的色彩。
程今宵冷笑一声:“我倒是想打死你,不要脸。”
她很快闪躲开裴望屿的视线,去旁边找水喝。
裴望屿靠着臺球桌站着,转而看向导演,问道:“这条怎么样?”
导演摸摸下巴,他觉得裴望屿的行为有些反常,怎么说呢,他平时拍戏是很认真投入的,尽管这个戏的角色是个小混混,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总觉得情节裏面掺杂着一些他的个人私心,与其说那是逢霖在吻肖静慈,他觉得更像是裴望屿在吻程今宵。
有点入戏,但又没完全入。
导演说:“演得是不错,但你后面改了臺词,剧情要怎么圆回来呢?”
“不用圆。”裴望屿已经走到他跟前,与他一起看着回放的片段,从嘴唇的触碰到眼神的交汇,程今宵眼裏那种诧异一看就不是演的。
裴望屿若有似无地笑了一笑,说道:“这个剧本本身就有漏洞,逢霖不会是被强吻了站在原地傻眼的人。”
他看向坐在一旁喝水的程今宵。
继续悠悠道:“看起来他是被追的那个,但以他的性格在一段感情裏註定是占主导地位。”
程今宵竖着耳朵在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有的人天生就不服被动。”
“……”
“慈妹有什么意见?”
程今宵抬头看过去。跟裴望屿的视线对上。
裴望屿正拿着一张纸巾慢慢地擦拭着嘴唇,那片雪白的纸巾慢慢变得斑驳。
程今宵温柔轻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她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
喝了大半瓶水,心跳仍没有止息,嘴唇还有一片温温的触感。
导演被他这么一通烂七八糟的分析,倒觉得也能理解得过去。
从地下室出来要穿过一个弄堂,程今宵沈默地往前走,听到后面隐隐有些动静,她回过头去看到裴望屿手插兜裏,漫无目的的样子跟在她后面走。
他的下唇还有一片亮晶晶的红。
程今宵皱了皱眉:“把你嘴擦擦。”
“擦过了啊。”他很散漫地说。
估计是地下室裏灯太暗,他没擦干凈。程今宵用手点了一下她自己的下唇,给他指了指大概位置。
裴望屿抿了抿唇,将那道颜色裹了进去,“还有吗?”
“……”程今宵转过头去,做出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她走着走着就将头低下。
裴望屿的脚步声也继续跟了上来,他腿长些走得快,很快就超到她前面,背过身去倒着走,跟她面对面。
程今宵停下步子,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裴望屿举起一个矿泉水瓶,将瓶口对着程今宵的脸。他一手插在兜裏,身子稍稍前倾,似笑非笑开口说:“请问这位小姐,和裴望屿拍吻戏,感觉如何?”
她答得倒是冷淡,“感觉?忘了。”
她的潜臺词就是:没什么感觉。
不过程今宵也算是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因为她清楚地记得,他亲过来的时候她心裏确实是小鹿乱撞了。
可是那也是因为他突然凑近啊,就算是一个狗扑过来也会被吓一跳吧。
她觉得他这样很无聊,要绕过他走。
裴望屿淡淡一笑:“这么快忘了?”
他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将她拽回来,眼睛盯着程今宵无辜的眼神,声音压得很低,“昨晚的事,你就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昨晚?”程今宵更是莫名,因为昨天她喝醉了。
裴望屿四下张望一圈,手把他的t恤领口往下拉了拉。
程今宵看到他锁骨上一圈红痕,惊讶道:“你被虫子咬了?”
裴望屿被她气笑:“看不明白?”
“……?”
“我被你侵犯了。”
程今宵的脸瞬间铁青:“不可能,我毫无印象。”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身上的痕迹,“我自己啃的?”
程今宵想了想,听说第一次会很疼的,如果他们真的那啥啥,不至于一点后劲都没有吧。她说:“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裴望屿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没感觉?”
他苦笑一声:“你这样说,我还挺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