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蟠不敢置信地望着子衿,缓缓地倒下去。周围一边安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温热的血流到手上,子衿的手也开始发抖——我杀人了!
子衿坐在囚车裏,木然地看着押解自己的一众人马,阳关暖暖地照在身上,却感到身上有些凉意。子衿心中又开始自嘲,如今自己就像动物园的猩猩了,关在笼子裏,供路人观看。
子衿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有箫声从身旁传来。子衿侧身看见胤祥打马走在旁边,手扶玉箫,以曲相赠。
刚开始的时候,箫声朦朦胧胧,时而低沈,时而清丽,绚丽多变有如天籁。慢慢的,箫声逐渐悲伤,呜呜咽咽、凄凄婉婉,犹如子规啼月夜般伤感。子衿想起了现代的父母,想起了瑚尔佳一府的惨案,想起自己曾经杀过人,有泪从眼角流出。
“倒是我的不是了,竟然惹得你伤春悲秋起来。”胤祥知道子衿心裏难过,开起玩笑。
子衿止了泪水,望着马上风神俊朗的胤祥,笑着说:“若是早认识十三爷,我必然会带十三爷去看油菜花。春来天暖,连云天相接的地方都开满油菜花,‘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那样灿烂的花原该配十三爷这样畅快洒脱的人。”
“哈哈,跟你聊天真有意思。若是有机会,我必定与你同游。”胤祥笑起来,转瞬却嘆了一口气,“也许你看到的也只不过是表面,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痛苦无奈,哪有人像你说的那样好呢?”
“在你心中四哥应该配什么花呢?”胤祥突然问道。
子衿看着前方,看到马上胤禛的身形,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只影向谁去,子衿心中暗嘆。“‘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四爷的心不在花裏,在山水间、在云上,是男子当有的胸襟。”
“原来这世上四哥也是有知己的,我替四哥感到高兴。在那宫裏,没有是真正对他的,这些年四哥心裏太苦了。”胤祥望着前方,语气飘渺起来。
子衿没有再说话,这一刻她只感到悲哀,为胤禛、为胤祥,也为世上那些可怜亦可恨的人,生活原本就是问题迭着问题。
正在行进的车突然停住了,前方一人身穿褐色长袍,手摇折扇慢慢地朝子衿走来,原来是缪歌起。
“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只是你这境况却不怎么好啊!”缪歌起面带微笑。
“缪先生下山来,莫不是特意来看我的笑话吧。”
“非也、非也。”缪歌起摇着头,“相逢即是缘,我来送送你,如今这世上有意思的人不多了。只要你是姓瑚尔佳的,皇上或许会留你一命。”
“先生如何肯定皇上不会杀我?”子衿疑惑。
“因为这个小丫头跟这个世上的人不一样。”缪歌起说完,转身看着胤禛,“四爷这样的人我是佩服的,只是我洒脱惯了,难以融入官场。只有一句话告诉四爷:实心任事!”
胤禛郑重地点点头,“胤禛受教了!”
子衿望着缪歌起的背影开始明白,只要自己是如山的亲妹妹,那么杀了李蟠,就可以理解为为兄报仇,法虽不容,于情却可谅,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或许还有别的原因,缪歌起知道,胤禛知道,子衿却没有猜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