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二月初二,又是宫女探亲的日子。
子衿见到如芸的时候吓了一跳,才一年不见,如今的如芸脸色蜡黄没有血色,颧骨高高凸起,身形瘦弱,走起路也是摇摇晃晃,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
“你怎么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子衿抓住如芸枯瘦如柴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如芸却无所谓地微笑着,“原是不想来见你的,怕吓到你,可又想着,若是这次不来,下次怕是见不到了。”
子衿的眼圈红起来,“我不许你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孩子呢?你要为他想想。”
如芸平静的脸色有悲伤流过,嘆息了一声,“孩子没有了,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牵挂了。”
“你还有我,还有老爷夫人------还有你心裏的那个人,你不想以后常见到他吗?”子衿语无伦次起来。
如芸用手替子衿擦掉泪水,平静地笑起来,“我只担心你,你要好好的,阿玛和额娘还要你照顾。”如芸脸上笑容隐去,用手轻轻抚着红玛瑙手链上的绿色琥珀石,“他身边有了喜欢的人,我为他高兴,这一生能遇到他,我已经知足了。”
“值得吗?”子衿的泪又落下来。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愿意,即使痛苦也甘之如饴。”如芸淡然地微笑了一下,“我已经求了八爷,他日我若去了,求他将我火化,骨灰洒在空中。”如芸眼睛望向天空,语气飘渺起来,“我不想留着这骯臟的躯体,来世我要干干凈凈地重新做人。你说可好?”
“好!”子衿微笑着。
如芸从腕上摘下那串红玛瑙珠串,递给子衿,“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串珠子,这颗琥珀石是有一次从他香囊上掉下来被我捡到的,我把它坠在红玛瑙珠串上带着,原想走的时候带着,可又怕这样会让八爷起疑,还是算了吧。你留着它,权当是做个念想。”
子衿止住泪水,郑重地将珠串戴在腕上。
三月,天渐渐热起来。
子衿整天没精打采,不当值的时候便到园子裏僻静处坐着发呆。阳光透过层层迭迭的树芽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暖的,子衿坐在青石凳上,想着如芸,想着如芸的苦难、如芸的悲痛、如芸的深情,眼角又有泪在阳光下晶晶闪着明亮的光。突然想起大学时看的电影《画皮》裏的主题曲《画心》,那么悲切,那么无助,子衿低低地唱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
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裏快乐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
爱是生命的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