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晃晃悠悠地朝前走着,胤禄有些玩味地看着子衿,“我很纳闷皇阿玛为什么会让你出宫?这可是难得的恩典呢。”
子衿听了胤禄的话,开始突然惊醒,自己前些日子一直沈浸在喜悦中,却没考虑康熙为什么会让自己出宫,难道又有什么变故?思索了一会儿,子衿闷闷地摇摇头,“依十六爷看,皇上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大的恩典,皇上并没有宠信我到这种程度,于情于理好像都说不过去?”
“我也不知道,皇阿玛的心思本来就是常人难以猜测的。好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反正是恩典,还嫌多不成。”
子衿被胤禄逗得“噗哧”一笑,“对了,怎么十六爷很喜欢看戏吗?难得出宫一次,居然巴巴地跑去听戏。”
“这你就不知道了”,胤禄嘆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不是喜欢听戏,而是喜欢听戏时的感觉。在宫裏,没人把我这个不入流的阿哥放在眼裏,而在戏班茶楼裏,给他们一锭银子,他们便会高兴的了不得,简直想把你捧到天上去。”
原来是去装大爷的,子衿心中暗暗好笑,却没有点破,在某些方面,子衿很能理解胤禄的苦闷。
茶楼的包间裏布置的很是精雅,小小巧巧的空间,一面临街开窗,窗下案上古铜香炉裏袅袅散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一面用绣花丝绸帷幔将走廊隔绝;一面墻上挂着米芾的《海岱诗》,墻边书案上摆着天女散花红珊瑚;一面架一架古琴,墻角几上青瓷花盆裏一株一品翠兰傲然独立;正中并排摆着四椅三几,几上放着茶倌刚端上的热茶。
“果然是个好去处,难怪十六爷这样雅致的人竟也喜欢这裏。”子衿真诚地讚嘆。
胤禄在红木雕云龙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拿起茶壶,给子衿斟了一杯茶,“你尝尝这裏的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在这种地方可是难得的很呢。”
子衿也坐下来,拿起茶杯静静地品起茶来。一杯茶未喝完,耳边便传来京胡清脆嘹亮的声音,有下人将帷幔撩起用银钩挂在墻上,外边的舞臺尽收眼底。
臺下唱的是《游园》,臺上的花旦时而俏摆身段,时而清扬水袖,扬几声珠圆玉润的歌喉。子衿听不懂戏词,只是看个热闹,享受这个年代上层社会的奢华生活,心中暗暗得意好笑,忍住,看下去,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可不能掉身价。
一曲唱完,又有茶倌换上新茶,摆上点心。“哈哈,原来是十六阿哥,好巧好巧!”来人从走廊裏说着话走进来,子衿见他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满是傲气。
胤禄从椅子上起身行礼,“原来是海善贝勒,怎么你也来看戏?”胤禄显然不愿与他多做交谈,只随意应付寒暄。
海善却没理会胤禄的刻意寒暄,拉起胤禄的手,“不光是我,裕亲王(保泰)、豫郡王(董额)、安郡王(华圯)也都在,难得今日赶巧,你过来与我们一起吧。”海善说完强拉起胤禄,又转头看着子衿,“也叫上你这位小兄弟。”
胤禄被海善拖着向隔壁的包间走去,子衿也只得跟上,尽管两人心中不愿,脸上却不情不愿地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胤禄与子衿进入那件包间,见裏面圆桌边围坐着三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在喝茶聊天,边上两个容貌柔美的女子侍候在侧。
“我刚出去,碰到了十六阿哥,便将他也带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位俏俏丽丽的小兄弟。”三人刚坐下,海善将子衿引荐给其他三人。四个人互相交互了一个眼色,不怀好意地望着子衿和胤禄笑。子衿心中不安起来,这四个人身份都比胤禄高,此时他们定是将自己看成了不正当的女人,正好又撞到自己与胤禄在一起,他们定是要嘲笑一番的。尽管心中不安,子衿也知道别人尚未行动,不可自乱阵脚,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胤禄和子衿坐在最下首,没办法谁让他们此时身份最低呢,听了海善的话,两人都有些尴尬。子衿忙站起来,端起酒杯,“奴才给各位爷请安,今日能见到各位爷,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冒昧敬各位爷一杯。”
“好说好说,咱们还没见过像你这般唇红齿白的男子呢,这杯酒我定是要干了。”裕亲王保泰站起身来举杯碰上子衿手裏的酒杯,他的手却貌似不经意地从子衿手上滑过,子衿受惊,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洒了出来。
“这位小哥儿胆子小得很呢,脸都羞红了,怕什么,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豫郡王董额似笑非笑地盯着子衿,“这样俏生生的小哥儿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呢,十六阿哥还真是好兴致啊。”
“哈哈------”四个人都笑起来,连两边的女子也娇笑出声。子衿此时倒是不害怕了,只是心中气的要命,手也开始发抖。
“裕亲王、豫郡王请慎言!”胤禄也气红了脸,“腾”地站起身来。
“怎么,十六阿哥是心疼了。”安郡王华圯也加入嘲笑的行列,起身走到子衿身边,头靠近子衿轻轻嗅着,“十六阿哥请放心,你这心尖子兄弟我们也会好好疼惜的。”
“哈哈------”四人又出奇一致地笑起来,让人恶心的笑充斥着胤禄和子衿的耳朵。
“裕亲王、豫郡王、安郡王、海善贝勒,请恕我无礼,今日有些不适,我们先行告退,下次有机会再聚。”胤禄抓起子衿的手腕,想要离开。
“怎么急着要走,这戏才唱了一半呢,看完再走也不迟。”裕亲王保泰拉住子衿的手,将她按回椅子裏。子衿此时却是什么也不顾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银牙紧咬,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抽回被胤禄拉着的手,转身就给了保泰一巴掌。
所有人都楞住了,继而开始反应过来,保泰脸上也露出邪恶的笑,“倒是好大的气性,这样才好,若是像刚才那样娇滴滴的没有一点气性,还入不了爷的眼呢,现在倒是有些意思了。”保泰说完,手腕用力将子衿拉进怀裏。
胤禄上前来想要救子衿,却被另外三人拦住,身体被死死架住挣脱不开,“十六阿哥要干什么,是要动手吗?”
“你们放开她!”胤禄急中生智,一口咬在海善的手上,海善吃痛手松开,胤禄趁机挣开三人的钳制,冲到保泰面前,从他怀裏将子衿拉出来护在身后,又低声吩咐子衿,“他们不会将我怎么样的,你快走,我挡住他们。”
子衿点点头望向门口,见帷幔放下,海善和华圯堵在那裏,出是出不去了,该怎么办?保泰和董额渐渐靠近,胤禄扑上去跟他们厮打起来,子衿退至窗口,见海善和华圯要来抓自己,心中开始绝望,心猛地一横爬上窗口,牙齿紧紧一咬下唇,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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