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北风的召唤下降临了,子衿开始觉得这个屋子不错,居然比自己住的屋子暖和多了,只是不能生火,有些气闷。
“姐姐,你说咱们会有事吗?”春芽很是害怕,眼裏的泪珠泫然欲泣。
子衿拿着一个又黑又硬的窝头啃着,等咽下一口才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没有事我都陪着你呢,不要怕。”
“嗯。”春芽也拿着手裏的窝头啃着,依然觉得心中恐惧,便没话找话,“姐姐你是哪裏人?是因为什么才到这裏来的?”
“我是京城人氏,家裏犯了事,就被流放到这裏来了。”子衿不能与春芽说得太清楚,只含含糊糊地介绍自己的情况,说完又问春芽:“你是因为什么到这裏来的,来了有几年了?”
“我从小就在这裏长大,我的父母在我八岁的时候就都死了,我一直在牧场裏放羊。”春芽说起来有些惆怅,“除了放羊的时候,我还没有出过牧场,连城裏都没有去过,我听人说城裏可好了,那裏的房子都是又高又大的,姐姐,你们京城的房子也是又高又大的吗?”
子衿眼睛有些湿了,春芽长这么大居然连宁古塔城裏都没有去过,甚至连青砖房子都没有见过,十几年一直呆在荒凉苦寒的牧场裏,与她比起来,自己该是幸福的。子衿止住眼泪,冲春芽笑了一下,“京城啊,那裏的房子是比这裏的房子要高,老百姓的房子是用青砖垒起墻体,墻上搭梁,梁上再覆上灰瓦做屋顶;而皇宫裏的房子则是红墻黄琉璃瓦,不仅格外高大,更显得金碧辉煌的。”
“砖?瓦?是什么样子的?跟咱们这裏的土坯一样吗?”
“差不多吧,砖和瓦要比土坯结实一点。”
“哦,原来是这样子。那京城的百姓平日裏都吃些什么?也跟咱们一样吃黑窝头吗?”春芽对京城开始充满好奇,来了兴致,追着子衿问个不停。
“嗯------”子衿考虑了一下,说道:“一般百姓家裏也有些是吃窝头的,比较富裕的人家就会吃米饭和白面馒头,而且还有各种不同的小吃。”
“白面馒头?是什么样子的,我只听人说过,却没见过,好吃吗?”春芽显然对馒头充满向往。
子衿心裏酸酸的,春芽长了十几岁,居然连馒头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各种小吃了,贫困,恶寒,像魔鬼一样吞噬着这个地方,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
“好吃,等有机会,我领你去吃好不好?”子衿知道自己办不到,可是总想给春芽一个梦,尽管这个梦可能永远不会实现。
“太好了,姐姐你真好。”春芽笑着依偎在子衿怀裏。
子衿将春芽抱在怀裏,轻拍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渐渐睡去。夜渐渐深了,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子衿也朦胧睡去。
“子衿,子衿------”听到门外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子衿一个激灵醒过来,听清是自己阿玛的声音。
轻轻将怀裏的春芽扶到一边,子衿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看到布哈正站在寒风中,怀裏抱着一床被子。“阿玛,您怎么来了?外面天冷,当心着凉,您快回去。”
“孩子,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布哈声音哽咽。
“阿玛,我没事。好在赵管事心善,将我们留在这裏住几天,我一定会没事,阿玛只管放宽心。”子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只能安慰布哈。
“孩子,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只是这裏地方偏僻,夜裏肯定有些冷,我给你拿了一床被子来,我进不去,你好歹照顾好你自己。”布哈说着将补满补丁的棉被从柴扉裏递进屋子裏。
布哈的棉被也不够用,却又抽出一床送来给子衿,子衿知道自己如果不接受,布哈定是不肯离开,于是红着眼睛接过棉被,“阿玛快回吧,夜裏风大,阿玛小心自己的身体,我不在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我回了,你也早些歇息。”布哈说完,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走远,寂静的雪地裏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子衿望着布哈走远,抱着棉被回到草垛上,将被子盖在春芽和自己的身上,沈沈睡去。
子衿和春芽在小草房裏整整呆了七天,也许是冬天细菌不易滋生,也许是上天庇佑、命不该绝,也许仅仅是巧合,总之两人身体毫无异状,一切正常。
赵管事将小草屋的柴扉打开的一瞬间,有一缕明媚且忧伤的阳光照在子衿脸上,子衿一时间有些恍惚,浮生若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重回人间,自己又一次重获新生,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了?
“虚惊一场,好在你俩都没有事,牧场也还算平安。关了你们这么多天,你们可曾怪我?”赵管事脸上的皱纹深沈,像是被风沙刮得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悲凉且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