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熏的甘芳气息,叫人不由得醒来。
镂空雕花青铜鼎中幽幽燃尽馨香,余下一团灰烬。
这是贵人们爱用的玉瑾香,我现在又是在哪裏呢?
掀开纱帐,陶瓷质的的白色纹靛珠子一串一串垂落下来,遮掩住人的视线。
寻着罅隙看去,却是除了自己之外并无他人。
再多的疑虑也只能先行按下,她起身梳妆。
镜中的自己,已经换上一套素色碎花盘云丝缀纱裙,身上的伤也处理过了。
甚至自己故意伤到的额头上,还贴了一枚金花,恰恰掩了伤口,又使人增了一分俏丽。
究竟该说是体贴还是用心良苦呢?
沙曼微微一笑,那笑意却仍是凛冽冰凉,有如天山雪。
她漫不经心的踏过门栏走出去,却无人拦她。
院中。
花开正好,娇妍明媚,争奇斗艷,清甜的花香伴随着青草的芬芳,脚下是青砖铺成的小路,接住一缕温暖的日光。
沙曼轻轻嘆了一口气,这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真切的活着。
而那莫名的违和感也消散了些。
无论这是不是书中的世界都已不重要了,因为当日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
穿越者总是难免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潜意识的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这种想法很奇怪。
哪怕是再怎么冷静的人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或许是脱离了原有的世界,所谓道德的枷锁也就消散不见。
个人所压抑的,私欲便第一时间浮上心头。
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牵挂,除了自己也不会再有其他值得眷恋的,所以肆无顾忌也就无碍了吧。
但这是不对的,怀有这种想法的人迟早会死去,当然免除了那些身披外挂的强大存在。
而自己,险些便犯了这样的错误。
她忽然浑身颤抖,心跳如鼓。
闭上双眸,停下脚步,抚平这慌乱。
却听庭院裏传来一声宛若娇莺啼鸣的清丽声音。
“妹妹可真是有趣,先前逃跑的时候不觉得怕,怎么现在却害怕了?”
沙曼面色一僵,看向来人,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丫头。
她反而放下心来,淡淡道:“有些人紧张的时候只会一味恐惧,而有些人反而越冷静,而我恰恰是这第二种。只不过冷静之后,始觉慌乱罢了。”
女人总会凭着一些东西而自信或自傲,也许是美貌,也许是地位,也许是权势。
而拥有的人,也确实有资格蔑视不足她的人。
而沙曼凭借的,岂非正是这美貌?
于此之上,才华、傲骨皆可为之增色一二。
丫头觉得无趣了,便也不再与沙曼玩这姐姐妹妹的亲密游戏,收敛神色,木然道。
“老爷要奴婢带您过去,请跟我来。”
这时候她俨然就是一根木头了,说什么也不理你,眼神空洞,提着红灯笼七弯八拐。
配上这幽深的夜色当真令人发怵。
好像之前那个言笑晏晏的人儿只是一场幻觉罢了。
“叮、叮、咚、咚……”
流水滴落的声音,伴着引路人无声的脚步,更令人心怀忐忑。
走过青石小路,踏上荷花池中那一块木板,木板毫无预兆的转动。
掉落,掉落,落入满是烟尘的密室裏。
脚下一顿,不知踩到了什么,险些跌倒。
她低头借着烛光一瞧,背脊升起一股寒气,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是一具新鲜的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