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配合,
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雨,天还没亮的时候,那雨大得如用瓢泼。
但好在他们出门时,
雨就小了下来。
将要出门的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西装,笔挺修身的西装穿在两人身上各有千秋,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葬礼,反倒像是去走红毯一样。
任厌这会儿站在露臺外,伸手的去感受外面的毛毛细雨,
等手掌半湿,他才把手收回来并侧过头去朝刑禹钺问道。
“我不喜欢下雨天,
下雨天还要出门真是遭罪。”任厌看着外面的天气,蔫蔫地说道。
“出门就上车,放心,
淋不到你。”
刑禹钺没走出来,
他那一腿的火焰,
万一被人看见了,
也是麻烦,
所以他站在屋子裏外人从外面也看不见的地方,
目光柔和地看着露臺上的任厌。
“可到了墓地总要下车的不是。”
任厌嘆气,
但还是收回了手走回屋内,
要不是这次的是他自己的葬礼,任厌现在就想拒绝出门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下雨天。
在末世裏,雨水总是会带着各种驳杂的能量,
没有人能在雨中多呆,
他喜欢水,
也喜欢洗澡,
但就是不喜欢雨。
等走进屋内,任厌看着重新坐回轮椅双腿火焰尽去的模样,挑了下眉直接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
“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得怎样了?你这只能靠火焰才能站起来也不是个事儿。”
“清市的玉轴斋已经到手了,其他的也很快就能收集完成。”
虽然这几天他们都待在这山边别墅裏没有出去,但任厌是发现了,刑禹钺手下有人时时刻刻的把外界的信息都给汇集好并报告到他这裏来,而且这报告五花八门,国内外的都有。
这让任厌不用猜都能想到这男人手裏有着一个极其强大的情报系统。
心裏想着这些,任厌推着刑禹钺直接去了旁边的车库,司机王海早就坐好车等在了那裏了。
王海正是那天跟着刑禹钺一起冲进火场的那个司机。
在对方下车来给他们打开车后门时,任厌朝王海点了点头,并问候了声。
“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多谢任少爷关心,没有任何问题。”
等他们两人上车坐好,王海才发动车子开出临惊山朝着碧霞岭开去。
碧霞岭公墓占地极大,它分为前岭和后岭,前岭是密密麻麻的公墓墓碑,玄京市的许多家庭长者去世后都会安葬在这裏。
而后岭则不同,后岭虽然只有前岭的三分之一,但安葬在后岭的人确实玄京城非富即贵的家庭,一片区域内就只有一个家族的墓地在,但也因为这样,后岭需要支付的费用是前岭公墓不敢想象的。
车子一路在雨中飞驰,鹅毛细雨打在车窗玻璃上时划出道道丝线,就像是把车窗当成了画布,细雨规律落下,涂抹出一幅朦胧视线的斜风细雨图。
“刚才看着都已经小了的雨,怎么又大起来了?”人眼看着窗外,转头朝刑禹钺问:“你说他们选的这下葬的时间是不是不太好啊,这雨都没停过。”
刑禹钺瞇了瞇眼睛,然后转头看向任厌说:“说不定,就是故意选得坏日子呢?”
“哇。”任厌惊讶出声:“真的假的。”
刑禹钺轻笑:“人心是能很恶毒的一种东西。”
刑禹钺说着这话时明明在笑,但任厌却觉得他还不如不笑的好,因为那笑容委实有些太难看。
伸过手去用手指抹掉刑禹钺嘴角的弧度,任厌蹙眉说:“不想笑就别笑,难看。”
刑禹钺感觉着唇角边的温度,眸光闪了下,抬手把任厌的手指摘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好。”
车子一路开到碧霞岭公墓,进了公墓后并没有停车,而是直接开上了后面的岔道,进了岔道不远车子才在一个凉亭前停了下来。
王海下车打开了车门并撑好雨伞,任厌才推着刑禹钺下车。
把他们都送到凉亭裏后,王海才转身回到车上。
这凉亭修建在墓地后方的斜坡上,从凉亭的角度,他们正好能看到下葬的情况。
“这倒是个好观看的地方。”任厌四周围看了眼,眉头皱了皱,说。“但你确定这裏不会有别人来?”
“这地方只有我会来,这亭子也是我故意修的,没有其他人知道。”刑禹钺让任厌放心。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裏修建一个凉亭,刑禹钺倒是没说。
任厌这才没了话说,他跟刑禹钺就这么一站一坐的看着下方陆陆续续来观看下葬仪式的人。
比起在礼堂时的葬礼,今天来的人少了许多。
但能被请来观看下葬的,这次都是跟邢家沾亲带故的亲朋。
任厌的‘家人’自然也来了。
他们离得挺远,但出来时刑禹钺就给他们两人准备了望远镜。
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观看。
借着望远镜,任厌清楚的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作为他关註点的任家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都被任厌看得清清楚楚。
悲切的、伤感的、好似他的死亡真的给他的这两位父母带来了很大的心伤一样。
比起文字上的描写,任厌现在亲眼看到任父任母那伤感的表情时,才真的详细了资料上的说法。
这两个人看起来对他的去世,那伤心的表情格外地真挚。
“明明之前他们为了任岚笙,对我怎么看都不顺眼,你说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任厌声音裏语含嗤讽,特别是针对任母,这女人从任彦小时候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把任彦养废,真的会对他的死伤感吗?
“有时候只有你死后,对他造不成威胁了,他才会不吝啬给予死亡的人好感和歉意。”刑禹钺沈吟了下,回了一句。
但这话听在任厌耳裏,却还是让他不由得轻嗤了声。
这话说得还真没错,但死了才能得到的歉意,这东西他才懒得要。
把目光从任家人脸上移开,任厌找了一圈才找到了之前见过一面的人。
刑宿萧,被刑禹钺按在国外的弟弟。
黑色雨伞挡不住他高挑的身材,不得不说作为小说裏的反派男主,他的外在条件是绝对足够且完美的。
任厌没有拿开望远镜,状似随口的问了句。
“哪一个是你弟弟?”
“站在离墓坑最近的那个。”
任厌听完就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
“怎么是他?”
这一次刑禹钺没有接过任厌的话尾,任厌也不在乎,而是继续表露着吃惊说道。
“刑禹钺,你还记那晚上我们在邢家的荷花池边,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吗?他竟然就是你弟弟??”
原本刑禹钺表情还算正常,他早就知道任厌见到的人是自己弟弟了,但听到任厌提起那晚上说过的话时,他脸色顿时一黑。
“我说他怎么和你长得有些像,原来这漂亮男人他就是你弟弟啊?”
说着,任厌还故意加上了漂亮两个字。
刑禹钺心情极坏的咬牙喊道:“任!厌!”
任厌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哈哈一笑,他一脸好笑地看着刑禹钺,伸手指着他的鼻子说。
“你果然还记着这话,小气鬼。”
瞧着任厌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气得刑禹钺想把人拽过来一顿教训。
眼看刑禹钺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任厌连忙摆摆手,表示他不说啦。
葬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个小时后,棺材下葬,填土,整个葬礼就在蒙蒙细雨中落幕。
在凉亭出看完自己的‘葬礼’,也就最开始给了任厌一点新鲜感,到了后面看着那些自己认识不认识的露出悲伤的表情,任厌就有些腻味了。
因为在任厌看来,这些绝大部分人裏,悲伤都是假装的,包括人家。
虽然是夏天,但下了一夜的雨,又大早上的就在这树林茂盛的凉亭了站了这么久,任厌没忍住的打了个喷嚏。
“冷?”刑禹钺忙问。
任厌摇摇头,心想,这葬礼上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啊,略有些无趣地说:“结束了,回家?”
刑禹钺摇摇头:“等他们走后,我们一起去拜访下我父母,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带你去见下他们。”
对于这个提议,任厌并不反对。
跟刑禹钺结为伴侣时,任厌就知道整个邢家主家不算那个弟弟的话,就只有刑禹钺一个人,可以说,上面没有长辈在,对当时要成为刑禹钺伴侣的任厌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
他甚至都没有去了解过刑禹钺的父母是怎么没的,之后一直也都没祭拜过。
等着所有人退场的这期间,任厌没有说话,刑禹钺则主动打破了沈默。
“今天说是顺便,但我是真的想让我父母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