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了出去,用力推开‘齐承娘’,‘承娘’没想到此地还有人!
被推倒在地后,心虚、紧张又瑟缩的看着红衣。
红衣抱着血泊裏的人喊道:“顺娘,顺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红衣啊,岳红衣。”
‘齐顺娘’微微睁开眼,气若游丝道:“红衣,红衣……救我,救我!”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我不想死啊,红衣,我还不想死,快救我。”
红衣看到顺娘蓝色的裙子上,腹肚处破了一个洞,鲜血正汩汩的往外流,她仰头对惊慌失措的‘齐承娘’喊道:“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抬头的瞬间,红衣发现‘齐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并且手裏拿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作势要冲她的脑袋要砸下来。
红衣一时来不及闪避,瞳人因为惊恐而瞬息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从角落裏飞出什么东西,打中了‘齐承娘’,她疼的整张脸都扭曲,弯腰捂住手腕的位置,石块也落了下来。
红衣回头,正想埋怨他为何不早出手,容均却从暗影裏走出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带着几分戏谑道:“我不救你你也有本事自救不是吗?你刚才可是说的掷地有声——不需要我的同情和帮助,你会自己想办法。”
确实,红衣手指上的机簧已经开动,‘齐承娘’只要敢靠近她,她就划了她的脖子,到时候看谁先死。
红衣挺诧异的,原本以为容均蛰伏于原地,是打算站干岸的,没想到他眼睛那么尖,连她如此微小的动作都不放过,特别是她还背对着他。
在红衣扯了自己身上的裙子给顺娘包扎伤口的时候,容均背着双手施施然走到‘齐承娘’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你胆子不小啊,杀人害命!你以为这裏是你们仙罗,由得你为非作歹?!”
‘齐承娘’噗通一声跪下,哭的梨花带泪,啜泣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有意的。求爷不要告发我。”说着,抱住容均的大腿,头靠在上面,模样楚楚可怜道:“求爷怜惜奴婢,不要告发奴婢,奴也是逼急了一时错手。”
“哦?”容均俯身扣住‘齐承娘’的下巴,指间发力,疼的承娘龇牙咧嘴,“那你想杀那个多管闲事的傻妞总不会是一时错手吧?”
红衣不屑的朝容均的方向撇了撇嘴,话却是对着齐承娘说的:“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勾引男人?”
说实话,红衣从来不说诸如‘勾引’之类的话,她觉得是对女子的贬辱,尤其是自己也是个女的,就更加不喜把这类词挂在嘴边,要是连女子本身都开口闭口的勾引你啊勾引他的,骂别人的时候,不也同样自轻自贱!是以从不效仿,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对着‘齐承娘’没好气道:“顺娘命在旦夕,你这个当姐姐的好意思吗?”
“顺娘那么温柔,她到底哪裏得罪你了?就因为她今夜舞跳的出色,你这个当姐姐的便眼红至此?非要了她的性命不可!”
‘齐承娘’闷哼一声,看着红衣竟然笑了,接着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竟分不清是哭是笑,只有怪异的‘咯咯……咯咯……’
“顺娘,顺娘!你口口声声顺娘顺娘……你可知谁才是真正的齐顺娘?谁又是齐承娘?嗯?”她走到红衣跟前蹲下,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红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口吻道:“红衣啊,岳红衣!我才是顺娘,我才是齐顺娘啊!”
红衣怔住。
“我才是齐顺娘!”她扬声高喊起来,“岳红衣你这个大笨蛋!”
这一次,眼泪好像是真的,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大颗大颗的落下,“这世上有谁,会让自己的亲生妹妹和她一样去做伎女?嗯?我问你,你会吗?”
红衣被问住了。
“你不会的。”她肯定道,目光望向遥远的彼方,仿佛陷入回忆中,喃喃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打小的时候起,大人们就分不清我们谁是谁,就连亲生的娘,只要我们刻意学对方说话的样子,娘也分不出来。虽然家裏很穷,但是姐姐很疼我,我发过誓,只要能让姐姐过上好日子,我做什么都愿意。”她难过的低下头,“她当然也一样。离开家的那天,她特地不告诉我,预备跟人投身教坊。但我知道了以后,一直哭着追到村口,我跟她说,我们可以到市集上去卖绣品,卖针黹,我会帮她做农活,熬过了大旱之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没办法,家裏穷的揭不开锅了。总要有人牺牲。很不幸的,牺牲的是我姐姐。”
“她在教坊似乎过得不错,经常写信回来,盘了发草花式以后,声名渐起,家裏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米缸裏的米满了,还多了许多其他稻谷,时不时的,她还会派人送来果子,蜜饯,布料……我承认,她对家裏有恩。可是够了,真的够了,只要够生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逼我卖身?就因为她尝到了荣华富贵的滋味,她就能肆意打碎我的人生?!”
她捂着脸哭泣:“我不要绫罗绸缎,不要权力地位,我只要家裏人都好好地,然而就因为我有了爱慕的人,我的青山哥。她就变了。是时青山哥的爹娘已经准备好彩礼打算上门求亲,但是她知道了以后,大发雷霆。认为她为这个家牺牲了这么多,放弃了身体,放弃了爱情,所以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我凭什么获得她没有的?她于是派人抓走了青山哥,以此为要挟,逼我入伎籍。”说着,她痛苦的捂着心口,“为了让我彻底死心,接客的第一个晚上,她还让青山哥在旁边看着,但凡我有不从或者他有不从,青山哥就会被打死。”
“还有青山哥的家人,我未来的公公婆婆,不嫌弃我有个当伎女的姐姐,善良照顾我的老人家,也被她关了起来,不给吃喝,拳打脚踢,反覆折磨。”
“这是我的姐姐啊,我的好姐姐……”齐顺娘泪眼婆娑的望着重伤卧地的人,恨声道,“害了我的一生不算,还害死了青山哥。”
她哽咽道,“青山哥回去以后高热不止,大夫说是内伤,久治不愈,就在前两天,前两天……青山哥终于熬不住!他死了……”她的眼神空洞,“我的青山哥死了。”
“齐、承、娘!!!——”顺娘发出兽一样的嘶吼,“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
红衣现在已经确定她说的是真话,眼前这个才是齐顺娘,地上躺着得是齐承娘,因为承娘很早入教坊,手保养得好,顺娘来的晚,做过农活,相对粗糙一些。
她现在握住的这一双手细腻顺滑,柔弱无骨,显然是承娘的。
“欲壑难填。”齐顺娘悲伤道,“她每一天都愤愤不平,她嫉妒郑兰贞,成了刘府院君的小妾。又羡慕张福如,一夜雨露,便被封为承恩尚宫。更眼红你。”
“谁都知道。大王还是世子的时候,就不顾朝臣反对,从私库裏拨出巨款敕建济善堂,本以为是为大妃颐养天年所造,谁知道并不是。”齐顺娘转头看红衣,“你真有福气,红衣。大王那么喜欢你,那座宫殿是为你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