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满室静默。
秀贵人噙着泪盯着皇帝:“陛下您说什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心上人?意中人?那我算什么?”
“阖宫的妃嫔都不如她一个是吗?”秀贵人高声道,“她有什么好,不过是年轻了几岁……”
皇帝避而不答,只道:“都散了吧,秀贵人跟朕进来。”
秀贵人随皇帝到了偏殿,皇帝在暖椅旁坐下,秀贵人立在跟前,皇帝手指点着桌案,闷声道:“受伤的又不是你,你还委屈了?”
沈芳哪裏还有半点之前女侠英姿飒爽的风范,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对你来说算什么。”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该去找她的麻烦,你找她也于事无补,你来找我便是了,你如今做了别人手中的刀,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容均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来,看看裏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那也是你逼得。”秀贵人打十一岁上便认识容均了,两人相伴至今,天南海角的去,都是她陪在身边,别人要毕恭毕敬的行礼,叩首拜见‘陛下’,只有她,说话不顾忌讳,都是‘你阿我啊’的,满宫裏找不到第二个有此殊荣的。全都知道秀贵人与皇帝青梅竹马。
她对他比划着手指:“两年了,足足两年,你来看过我几回?”
“阖宫的妃嫔不都是这样吗?谁不是这么过的?偏你要与众不同!”
“你就那么爱出挑?众目睽睽之下,从不肯守规矩,你以为这是咱们私下裏,还是在宫外?宫裏的陈条不是摆设,凭什么她们就要恪守宫规,唯独你可以随意破例。”容均指着她,“就是你这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才叫别人盯上你的。”
容均说的这些,沈芳都知道。
香孚也劝过她,对各宫的娘娘们都客气一点,可以的话,能忍则忍,但她沈芳就是不愿卑躬屈膝,还对香孚说过:“横竖我做什么,她们都是会讨厌我的,我又何必改了我的性子去迎合她们!再说,要是哪一日我改了,陛下反而不喜欢了,他不就是贪图和我在一起快意舒畅,不用和那群女人一起成天装模作样的嘛。”
“我这裏是唯一能让他松快一些的地方,他需要我,只要有一日需要我,我便不能随意改了我的性子。”
她始终以为自己是独特的那一个,并且是最独特的。
但其实…他一直都看在眼裏啊。
“你偏心。”秀贵人想到了红衣的那一声‘容均’,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她都叫你容均了,这是她能叫的吗?我都没有叫过!她又凭什么和别人不同呢,她叫得,别人叫不得。”
“那谁叫我喜欢她呢。”容均长吁一口气。
堂堂帝王,器宇轩昂,却仿佛在喜欢上她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英雄末路。他交迭着双手,有些无措的说:“我喜欢她叫我容均,喜欢她喊我容均哥哥,喜欢她看着我笑,看见她朝我奔过来,满脑子的汗,傻瓜蛋一样。我不喜欢她哭。她一哭,我就想杀人。你说我怎么办?”皇帝抬头看秀贵人,推心置腹道:“你小时候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回答不了,那是因为没遇到,那时候谁都可以,父皇指的,皇兄塞的,我在乎过吗?而今才懂得什么是动心,竟像是伤筋动骨的害了一场大病。”
他唏嘘:“常常患得患失,觉得配不起她。也伤害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你们还可劲的去胡闹,把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残存的缝隙也给挤没了。”容均捂着额角,直觉脑仁疼。
秀贵人都听楞了,从她认识容均起,确切的说是那个叫李元琅的小公子,她就没见他这么颓丧过,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在她的记忆裏,天大的事情,李元琅都会用他手中的刀,他的谋略去解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自然也没有俘获不了的芳心。
“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不管不顾了吗。”
“是啊。”容均无奈,“这样真不好。”
“可怎么办呢,我控制不住啊。”
秀贵人的声音裏含了一丝模糊的颤抖:“我跟了你那么多年…”
“沈芳,咱们不说这些了,行吗。”
“你不适和呆在宫裏。”
“当初你执意要跟着我,又执意要进王府,其实你自己也不高兴,何苦呢,如今在宫裏,更是舒展不开,走吧,外头天高海阔。”
“借口。都是借口。”沈芳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来,“你就是变心了,你喜欢她,你要赶我走。”
“那我为什么不赶别人走。”
秀贵人的眼睛‘蹭’的一亮,好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是不是?我跟宫裏的那些莺莺燕燕到底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