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均在善和的日子,无论多忙,每天都会一封信送回京裏,交给皇后,内容都是一样的:“安,勿念。”
皇后早习惯了他的风格,百看不厌,偏偏贵妃非捂着嘴笑说什么‘纸短情长’,像是在替皇后逞强一样,闹得皇后气充盈了肺,肺顶住了心,心堵到了喉咙口。
渐渐的,妃嫔们也疲了,皇后不提这茬,她们也不问。
但是容均私下裏都会再写一封长信给红衣,从吃穿用度,到风景人文,林林总总,话痨似的。只是红衣一直没有回过。
必真看在眼裏,暗自埋怨:宸嫔娘娘没有心!
容均等着急了,就像是咬住了钩的鱼,归心似箭,才一个半月的工夫,就忙不迭地回銮。
走的那天,善和下起了鹅毛大雪,庄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容均看了看她,郑重其事的对她说:“作为一国之公主,你生来锦衣玉食,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但那不是朕给你的,是百姓供给你的。现在你来和亲,也是为了边疆稳定,是你回馈百姓的一种方式,而且仙罗王室必定也以礼相待,或许是不如大覃那样奢华精美,却一样是不愁吃穿的。所以收起你的眼泪。庄柔,你该懂事了。”
庄柔还想哭的更大声,但她知道,她酝酿出来的悲情只对她的母亲有用,其他人,都只是毫不动容的看客。
不过皇家的公主,容均不会亏待她,几车珠宝玉器做嫁妆,还有几个王爷都留了下来为她送嫁。给足了公主应有的排面。
等肃王也启程回仙罗的时候,容均已经抵达了京城了。
一进京,便有一只鸽子有气无力的朝他头顶冲了过来,毫无方向感。
他怕鸽子在他头顶拉一泡鸟屎,届时会难为官员们,到底是记进起居註呢,还是不要记?钦天监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胡吹海扯一通,说什么天降祥瑞,但无论怎么祥瑞,后世人想起这个皇帝被鸽子拉了一头的屎,他光辉伟岸的形象终归是毁于一旦了。
容均赶忙伸手一把抓,握住傻傻呆呆的胖鸽子后,从鸽子的脚上打开系住的纸条:“昨日紫姑神去也,今朝青鸟使来赊。未容言语还分散,少得团圆足怨嗟。二八月轮蟾影破,十三弦柱雁行斜。平明钟后更何事,笑倚墻边梅树花。”
——是红衣给他的回信。
怎么现在才回?
转念一想,容均心头五味杂陈,紫姑神是厕神,古来有传闻,紫姑神原身是妾室,因为被害死在厕间,便一直被困在那裏,世人悯其情,尊称为紫姑神。
皇后是万万不会害红衣的,慕容家的骨气不允许皇后做这些不入流的事。但红衣不是正室,连和他通信都偷偷摸摸的,也着实是伤了她的自尊。她怕是扭捏了很久才动笔的吧......
容均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件事办得不得体。
他快马疾驰进宫,但前朝事多,一时没得空去内廷,在未央宫忙了几宿,还有成堆成山的奏疏。
人回来了好像和远在善和也没有区别。
期间,庄柔的婚事按部就班,听说一路去仙罗的路上,庄柔都在哭,等到了汉阳城,一个叫孔寿恒的西人闲臣忽然跑出来,涕泪悲泣道,绝对不能让庄柔公主进入景福宫为肃王的妃嫔,否则仙罗的社稷就会被天朝牢牢地握在手裏。大王就会彻底沦为傀儡。
庄柔好歹是公主,哭归哭,但不能无端端地被人羞辱,自是气急败坏,但她堂堂天朝公主,难道还配不上肃王?原本不想嫁的,一下子竟想通了。
肃王自然也没有听取孔寿恒的意见,派人赶走了他,之后迎庄柔进宫。
鉴于朝野吵得不可开交,庄柔一开始仅被封为正二品昭仪。
庄柔心裏憋着气,肃王见她的时候,她撅着嘴道:“你不要以为我母妃不在了就欺负我,我告诉你,我有一堆的皇兄。”
肃王发噱,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人欺负你。你是堂堂天朝公主,你的公主身份都高于现在我册封的昭仪,所以朝野上下不安,不知道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但天子既然选择将你婚配予我,以后我便是你的夫君,你就得守着仙罗的规矩了。”
庄柔闷闷的不说话,肃王递了一颗糖炒栗子送到她嘴边:“年纪轻轻的,打算一直不开心,吊着一张苦瓜脸?会变丑的。喏,我特地命人用蜜糖炒的栗子,新鲜出炉,你试试,喜不喜欢?”
肃王还很周到的替她把壳给剥了,庄柔含在嘴裏,点了点头:“唔,挺好吃的。”觑了一眼肃王,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小声道:“好吧,起码你人还不错啦。”
庄柔的婚事由此便定下了。
到了合房的当晚,张禧嫔本以为肃王不会去找庄柔。
果然,肃王到了她的院子,张禧嫔还假意劝道:“王上,大婚之夜,妾身多嘴,万万不可怠慢天朝的公主啊。”
肃王温柔的抚摸着张禧嫔的脸,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语调却极其深情:“我们禧嫔,果然是大度又温柔,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妾身懂得侍候夫王的道理,绝不心生妒意。尽管....”张禧嫔做作道:“尽管难免有一些失落之感。但好在妾身有承昀。”张禧嫔拿了承昀的字给肃王看,“妾身有承昀相陪,不会寂寞的。王上且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