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破晓,雾蒙蒙的,就好像头上笼着一层铅云,撒上了芝麻粉。
皇帝在薄雾中前行,带着小队人马上山。
崔承迅心裏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跟着,肥胖的身躯由于长期缺乏运动,摇摇晃晃地跟不上皇帝的步子,很快就落在了队伍的后面。等到了山半腰的时候,皇帝笑他:“申国公,平时要多勤于锻炼呀。”
崔晨训堆着笑,隔空喊道:“陛——下——说——的——是!”
心裏却想:叫我申国公?”
多见外啊!
此次出行贵妃被留在宫裏看家,见不着,很多话还得通过耳目通传。这个贵妃,当的和太监头子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皇帝也高估了自己。虽然带着几个侍卫,可是百雅山地形覆杂,再加上气候多变,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就要落下,众人着急忙慌地开始找地方躲雨,皇帝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踩空,从侧边摔了下去。
所幸的是下面有一条河,皇帝跌进了河裏,几个侍卫当场跳下去营救。谁知道水流湍急,或许是因为今年有过汛期,所以水量格外地丰沛,很快就把人冲远了,侍卫们功夫再高,到了水裏一样无用武之地,只得徒步追。
皇帝的功夫还算不错,没被冲走太远,手扒拉住一块石头,指甲盖都破损了一块,但成功上岸。
四周环顾了一下,附近仅有一个山洞,便一头钻了进去。
以前没当上至尊的时候,在外行军打仗,早已经习惯了野外的这套,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当下一边架起了树枝子生起火堆,一边把外衣刨下来,挂在树枝上,晾干。
火苗亮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发现角落裏有人,他警戒的掏出匕首:“谁?”
穿着布衣,扎着两根小辫子的红衣慢慢挪着步子出来。
皇帝嗤地一笑:“你这是什么鬼打扮?”
“乡裏都是这样。”红衣小声嘀咕,垂头看见他受伤的手,血痕干了,像红蜡一样黏在指尖,有些刺眼睛。
她心裏一揪:“你受伤了?”说着,拿出布条要给他包扎。
皇帝摆摆手:“不打紧,我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红衣哂笑:“你不细皮嫩肉?嘁,行!”顿了顿,“可小白脸总没有冤枉您吧?否则自己瞅瞅浑身上下哪一点像肌肉猛男。”
皇帝一噎,但随即道:“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不出门吗?”
红衣说:“当年在这裏挨过打。所以到这裏来看看,提醒自己,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还有一个背篓,裏面有人参,皇帝用手扒拉了几下:“你一早上来采参?”
红衣点头:“这些对皇后娘娘的身体有好处。我要是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恐怕得一番折腾,不如自己过来。等挑回去了之后,只要太医院过目没问题,就炖给娘娘喝。我瞧着她情形不大好。”
皇帝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揽进怀裏。
红衣心裏有点别扭,倒是想挣扎,但是却窝在了他的心口,身体不受使唤的两手抱着他的头颈。
皇帝道:“你看,咱们没说好,都能在这裏遇见,是不是缘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还是巧合?”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容均道,“你註定是我的。”
红衣闷哼一声。
“还生我的气吗?”容均柔声问。
“那你呢?”红衣反问,“你又不气我了?”
皇帝嘆气:“我倒是想!只怕最后伤着自己,没意思。我这人最不喜欢辜负自己,自己喜欢的一定要得到,要握在手裏。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霸道!”红衣嘴裏埋怨着,一边替他擦干凈手上的血污,“还自负!”
“百雅山不如泰山高,可是地势很覆杂,忽上忽下,山底,山坳,山顶,气候皆不一样,你要过来,怎么不问我呢。还说没气我!明明开口一句话的事!”
“我怕你不理我,自己落个没趣,到时候上山看着满山的风景,一伤心,一纵身跳下去,落个身死的下场,唉,史上第一个为情伤而死的帝王,说出来丢人。史官记载某皇帝意外失足,也是丢脸。”皇帝越说,声音越低,“人在这个位置,思量的多,很是无趣。”
红衣握着他的手,指尖有些凉,看得出水裏泡过,身体还是受了寒,红衣督促道:“回去也好好喝汤,费事病了过给人。”
容均捏着她的下巴:“你关心我就关心我,偏偏嘴巴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