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世子府之后,马车停下。
红衣掀开帘子,微微一惊。
这是她第二次来世子府,不同的是,今次世子府张灯结彩,即便是深夜,还有内官们不停地忙进忙出,红衣站在门口,突然有些踌躇:“邸下,不如就算了吧,奴婢身上的都是一些小事,不劳您费神了……”
话还没说话,就被世子伸手一把拽进了世子府。
一路分花拂柳,径直将她带到一座大殿之中。
忙碌的内官们目不斜视,全都装作没看见。
红衣看这座大殿装点的尤为喜庆和华丽,愈加显得不安,不敢像之前那样和世子玩笑,等世子落座以后,她在对面的蒲团上跪了下来,裙子像花苞一样完美的铺开,身子坐正,双手交迭置于膝上,轻声道:“邸下。”
世子笑着看她,眸中闪过一丝欣赏:“虽然你来仙罗只有短短数年,但是规矩学的很好。中殿娘娘应该会喜欢你的。”
“邸下。”红衣惊呼。
世子端了杯茶,抿了一口,指着四周的陈设,道:“这裏是万春殿,过两日,我就要在这裏大婚。”
红衣呼吸停了一停,正色道:“此处乃是世子和世子嫔娘娘大婚的场所,奴婢惶恐,贸然入内十分不妥,还请世子恕奴婢先行告退。”
“你敢走。”世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给我坐下,和刚才一样。”
红衣的小脸皱成一团:“邸下您何故为难我呢?”
世子云淡清风道:“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我只是……”世子笑的有些顽劣,“人人都说我纨绔,那我做出这些事也算不上有多离经叛道吧?你不用有压力,不过是带你来看看罢了,参观一下我大婚的地方,有何不可?!更何况你不还是个孩子吗,既然是个孩子,又有何妨!”
说着,一列宫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手中托着漆盘,上面有一把小型的机弩一样的东西,中间固定了一根针,其次的负责端铜盆,裏面盛着冰水,另外几个端着药草。
世子走到红衣跟前蹲下,拨开她的头发。
红衣阻止他道:“邸下,不可。这裏是您大婚的地方,奴婢身份卑微,踏足这裏已是罪该万死,奴婢……”
“放心吧,不会让人说你鸠占鹊巢的。只要我还没有大婚,万春殿就是我的地盘,我让谁进来,别的人能有什么意见?”世子坐到红衣身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问她:“疼吗?”
红衣的肩膀一缩,世子的嘴角禁不住微微一弯。
红衣‘嗯’了一声,世子道:“放心,这是宫裏的婢妾们用的,我只要一按,针就会穿过你的耳垂,眨眼的功夫,一点不疼。”
红衣郁闷道:“福如给我弄之前也说一点不疼,之后又说忍忍就好,你们是串供了吗?”
世子接过内人递来的银弓,掀开灯罩,对着烛火绕了几下消毒,跟着才用手轻轻捏住红衣的耳廓,红衣的背一僵,整个人紧张起来。
世子顺了顺她的背脊,安慰道:“别怕,你当初和那几个大覃的官兵对吼时,死都不怕,还怕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红衣忍不住饶舌:“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求死,一了百了。而今求生,一点点疼也足够受的。”
语音刚落,就感到耳垂上‘咻’的一下,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红衣‘咦’一声,抬手要碰,却被世子拍掉,温声叮嘱道:“刚打好,最近几日,暂时先别碰它。”
“啊?”红衣讶异,“那么快,我就跟您说了一句话。”
旁边的宫内官觉得这姑娘得趣,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泛气,不像各大门阀的闺秀们,行走坐卧,都是有规定的,肩膀不能斜,要稳的住两只碗;转身的动作要慢,不能太急,有失优雅;步子不能太大,要脚尖跟着脚后跟,还有很多……都是打小就训练的。要成为世子嫔,就要经受最严苛的训练。但她们都像死物,没有灵魂的死物。一个砚臺,一盏纱灯,甚至一桿笔,或者一张纸,可有可无,不是独一无二。唯独这姑娘,仿佛灯笼裏生生不息的火,摇曳的焰苗让人移不开眼睛。
难怪世子喜欢!
打小伺候世子的宫人嘴角忍着笑,递上冰毛巾给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