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
周简的出现让沙明璨始料未及,那是一个下午,他本来准备从公司去学校看一个老师,约好了今天下午任意时间,老师教民法,上学的时候很赏识沙明璨,车子拐到校园门口却看见周简拿着一束花正在往隔壁另一所大学走,门口不好停车,沙明璨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跟先着周简走,周简拐进大学校门,沙明璨也找到了停车场,下车跟着他往裏追。
远远地能看见那束花,黄玫瑰,摇摇摆摆的一大束,沙明璨大步跑了一段追上他,周简在湖边的石头旁停住,水波在湖石上投下幽幽的波影。周简回过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毕业多年,同学也多少知道沙明璨的事儿,从博原村支教回来以后,陶宇颂立刻和沙明璨分了手,转身找到了一个更加富有的追求者,不知道是因为从前打听到的沙明璨的殷实家境彻底中落,还是因为发现他心裏放的人其实是金茉莉。沙明璨消失不见,再也没有联系同学,没有成为律师,没有成为学者,直到娶了第一任妻子,他们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离他们非常遥远,两次结婚都没有邀请任何同学。
“…你好”
周简强行挤出一个笑来,选择措辞,好像不知道跟沙明璨说点什么好,又好像恭敬惧怕他,好像他成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且是个反面角色,突然之间从书裏报纸上走下来,拍拍同学的肩问他老同学你好吗。
“为小植吗”
沙明璨却毫不在乎他的恭谨隔阂,还是那样看着他信任他的神色,直接说出来了他的目的。好像他心裏的一部分虽然变成了阴晴不定的商人,心裏的另一小部分还是那个帮他订火车票从支教的地方回来的朋友。
周简一下子不说话了,也说不出客套的话来,看着那束花和那个波影很久
“今天医院没有我的班,今天是她的生日,每年今天我都会送一束花给她,虽然…我结婚了,我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我太太,可是我忘不了,读心理学的何小植,不喜欢弗洛伊德的何小植,尤其是她说,想做我妻子的时候,我一直记得,明璨,不巧只有你知道,从前我们支教的时候,我对你说过”
沙明璨理了理上衣的领口看了看树叶没说什么,心想这种劲儿上来了一般很难劝,尤其是对一个医生,一旦打开心扉那一般是收不住的。
“明璨,上次有你的消息还是一年多以前,只知道你又结婚了,虽然我不知道新娘是谁,但是恭喜,有时候放下也是一种好事,当年发生的事也不怪你,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这都是你该有的东西,你本来就好”
“谢谢”
他笑了笑回答,替周简把那束花放在垂柳下面,又折返回来,周简有些欲言又止
“你的有些事,我不该问,虽然我觉得心安是最好的,但是到你这个地方,很多事情又不得不接受,人命大的事也算是小事了,不能说不能问的也很多。其实,人也不都是像害你那些人那样的,也不都是像陶宇颂那样的,世界上也有好人,虽然少”
沙明璨看着他天真的神态,只能无奈地哄孩子似的说是的,并拍拍男人的肩。这就是他和同学如今唯一的交流方式,周简看到他理解的神色突然伤感漫溢,好像何小植是一个秘密,他竟然不能跟任何人倾诉,只能给这束花或者沙明璨说说心裏话
“我真的觉得心安最重要,其实我也没有亏欠何小植太多,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没有什么,只是我难受,我想起来她就觉得不心安,其实我骗你了,她并没有不给我,她是给了我,还说要做我的妻子,我真是坏透了,我回到北京也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我并不是因为放不下她才急着回北京的,因为我那时我认识了我现在的…明璨,当时看你那么信任我,我就没和你说,唉,因为自惭形秽,你那时候就这样,诚实得要命,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别人吹牛说谎你都当真,说起别人觉得谁都好,真的为了好奇而学知识,心裏一丁点龌龊阴暗的地方都没有,跟我们都不一样,其实我们在你面前都只能演着…看见你就知道你爸爸金宋该有多好,害你的人现在遭天谴了,也是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