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首歌
软卧车厢空空荡荡,一格一格的枕木声,昨夜刚刚出发,此时上午还没有跑出太远,窗外还是绿意盎然的样子。茉莉拿出装在保鲜盒裏的水果和青瓜,用小叉子慢慢地吃着,草莓和青瓜被她提前仔细地切成小块,一点点清新氤氲的气息。茉莉把另一个盒子的草莓递给沙明璨,他说不要,不喜欢吃。茉莉楞了一下说我忘了,不喜欢吃水果。她拿出从乘务员那裏要的路线图,展开指着给沙明璨讲,手指纤细,卷发低低地垂在身前
“你看,我们现在走到这裏了,然后我们要从这裏,京广,然后,陇海,对,京广和陇海在郑州交汇,但我们不用下去,然后我们在这裏拐,拐啊,拐啊,终于走走走,然后我们走到兰州,在兰州我们会停下来小会儿,所以我要做一件事情,我要下去买个宣传画或者地图之类的证明我去过兰州,然后我们再走走走,就到了乌鲁木齐,你说它叫迪化,然后你说你有一个生意朋友在那裏,住郊区,我们两个开他的越野车,就接着走,但是我不能说了因为,这张路线图就到这裏结束了,好了我懂了,我现在就出去把它还给那个姐姐”
对,他笑着回答,茉莉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但是国内地理还算熟悉,乘务员也喜欢茉莉,因为刚才她拦住乘务员说很想要路线图,乘务员马上就借给她看。
“所以,amr…就是女人,不行,老公,我实在读不出来”
茉莉双手迭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背上看着面前的书本,那身利落的水手条纹短上衣让她显得特别活泼,撅着嘴学了一点点就不愿意念了,沙明璨拿着铅笔给她圈一个字她就认一个字
“这怎么可能是人学的,这怎么可能是人学的,倒着念,连着念,每个地方的人想怎么念就怎么念,这除非小时候就会怎么可能学得会,阿拉伯语真是上帝的恩赐,以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阻断了外界人进入阿拉伯世界的权利。好像一桩行为艺术,比如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但如果你想了解我,你就必须要从小学习一门只有我和你知道的语言,当我说草莓,我心裏的意思其实是火车,如果你答不上来,不好意思下一位。而这门语言,非常不幸地告诉您,也将在你和我入土为安之后失去最后两个或一个传人,从而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金茉莉伸出手抓握成拳头,向窗户做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说下一位。沙明璨笑出声来,自己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有好多他也不认识了,他没有再逞强说这是神圣的念诵或者我都认识之类的话,而是如实地告诉茉莉我也觉得难懂,可能这就是神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幸运的是我已经失去了这张天房的门票,很小就回中国来了。
“给我起一个名字,现在我知道伊朗,伊拉克,沙特阿拉伯都在哪儿了,但是不知道茉莉是什么名字”
绿野飞驰,她的眼眉也温柔,慢慢眨动着,看着沙明璨。
“茉莉就是jasmine,这个词本身就来自阿拉伯语,它也不随着方言而变化,会说阿拉伯语的人都知道茉莉是什么,读作雅思敏那,意思是上帝的礼物。”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