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星界。
一片旁人无法注视到的空间中,一道戴着兜帽的身影默默伫立。
周围是虚无的黑暗,只有远处的星光微弱地闪烁,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大主教不需要光。
祂就那样站在黑暗中,双手负在身后,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但祂的姿态很放松,像是站在自家花园里欣赏。
祂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赫伯特他们所有的努力,大主教全都看在眼里。
从瓦伦蒂娜与吞噬者的正面硬撼,到琉卡莉娅争抢灵魂,到芙蕾梅的歌声清场,到路希尔的致命一剑,到赫伯特与费恩的了结……
没有插手,没有干预。
祂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坐在剧场最前排的观众,欣赏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嗯……”
祂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很悠闲,像是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片刻后,祂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明显的满意。
“做的还不错……好吧,是做的很不错。”
祂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感慨道:“我还以为他会借助祂的力量,结果只靠着他自己和其他人的力量就成功解决了问题。”
“嗯,应该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得多。”
祂一项一项地数着。
彻底杀死邪物——这是最基本的,但也是难度极大的,需要特殊的力量。
把那些凡人的灵魂都救了下来——这是最难的部分,但赫伯特做到了。
跟星球泛意识联系上,把该得到的馈赠一个都不少地拿到——这是最需要运气和感知力的部分,也做到了。
甚至,赫伯特还能够联系上诸神,借助祂们的力量来帮助星球重生。
寒冬女神、银月女神、甚至太阳女神……他不但能联系上这些古神,祂们竟然还都愿意帮忙。
“不但一点错误都不犯,考虑的还这么周到。”
大主教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呵呵。”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做的这么好……岂不是让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吗?”
“真是的,我还怎么看笑话啊!”
祂摇了摇头,虽然抱怨着,但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满。
恰恰相反,祂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这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有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的喜悦。
“真是不错啊!”
祂愉悦地点点头,然后用力伸了个懒腰。
“好了,既然他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那我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闲逛了!”
祂转过身,准备再次开启自己的星界该溜子之旅。
现在,迷雾修道院的一把手决定给自己特批,将外出的假期再延长一下。
提交申请,然后,审批通过。
“现在,只要不出大事,应该都不用我出——”
话还没说完,大主教的动作忽然顿住,接着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是凡间所在。
兜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深邃,像是要穿透星界的屏障,看到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祂的感知中,就在刚才,命运长河出现了一瞬异常的波动。
不是细微的涟漪,而是明显的浪涛。
那浪涛从某处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奔涌,搅动着无数生灵的命运轨迹。
但那些波动被人为地遮掩了。
一层黑暗笼罩在上面,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真相藏得严严实实。
那黑暗不是单一的力量,而是多种力量的混合,不但遮掩住了命运,还将自身隐藏起来。
命运的异动,其他力量的暗中推动,层层叠叠,互相交织,构成了一道几乎无法看穿的屏障。
大主教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搞事,而且远不止一人。
“……这些家伙又要搞什么?”
祂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
“祂们准备推动什么?”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
祂的目光穿过星界的虚空,落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命运长河上。
祂能看到波动的存在,能看到那些被遮掩的痕迹,但无法看清具体的细节。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如果祂愿意,祂可以强行撕开那层黑暗,看到背后的真相。
但那需要耗费不小的力量,还必定会暴露自身,而且……祂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
沉默在星界中蔓延。
远处的星光依旧微弱地闪烁,像是无数双好奇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个伫立在黑暗中的身影。
片刻后,大主教忽然笑了一声。
“呵。”
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悠然道:“不对,我思考这个干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明明在星界啊!”
“没人能够联系上我,我也注意不到那边的异动……对,就是这样。”
祂哈哈笑着,然后大步走向星界深处。
那姿态潇洒得像一个甩手掌柜,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了别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但在即将消失之时,祂忽然停了下来。
祂转头看向赫伯特所在的方位。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那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上,落在那道正在“喂猫”的白发身影上。
“就交给你了。”
祂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人说。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呵呵。”
笑声消散在星界的虚空中。
光芒一闪,祂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那片依旧黑暗、依旧死寂的空间。
……
……
与此同时,星界冰原之上。
【“走了。”】
赫伯特抚摸着小猫咪柔软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星光,在虚空中静静地闪烁。
但他终于能够察觉到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那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像是一道一直落在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了。
“走了?”
【“走了,大概。”】
涅娜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漫不经心。
祂似乎对那个存在的离去并不在意,甚至有点“终于走了”的轻松感。
【“那家伙终于舍得走了呢。”】
赫伯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有第三方在注视着自己这件事,他其实早就知道。
从发现那颗被封印的星球开始,从看到那些被凝固在毁灭前一刻的凡人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源头。
那位封印一切的神秘强者,一定会在封印解除后投来目光。
但赫伯特却没有办法阻止,甚至连感知都无法做到,只有涅娜莎能够非常隐约地感觉到有人似乎在暗中观察着。
反正对方没有恶意,于是他干脆摆烂了。
你爱看就看吧,我反正已经做好决定拯救他们,不会因为有人窥视而改变计划。
至于这颗星球与吞噬者为什么会被封印,自己为什么能够恰好来到这里,甚至说,为什么费恩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大概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了这一切。
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赫伯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祂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能够确定一件事——那个人没有恶意。
至少,是对他没有恶意。
他曾经怀疑过这位存在与“命运教会”有关。
毕竟,命运教会一直在暗中活动,而这个人显然也在暗中观察。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如果命运教会拥有这等实力,他们还用得着躲躲藏藏吗?
那个组织的成员虽然神秘,他们能干预命运,能影响史诗,行走在时间的阴影之中。
但是,他们绝对做不到封印一颗星球、困住一个邪物这种程度。
这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赫伯特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都缺乏证据。
【“别想了,也许人家只是路过呢。”】
涅娜莎打断了他的思绪,随意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祂又没有恶意,而且,星界比你想得要神秘的多。”】
【“星界有时会连接另一个星界,那些由此而来的异界来客实力不一,有的甚至可能不会比艾伯斯塔弱哦!”】
【“这些异界存在会被本地人本能排斥,所以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嗯,我知道。”
赫伯特点头,想起了曾经看过的资料。
跨界而来的异界神明何止是会被本地神明排斥啊,那应该说是“围猎”才对。
诸神非常乐意猎杀外来者,将其力量永远留在这里。
而且,他也听出了另一层含义——涅娜莎在有意转移话题。
谐神小姐似乎对那个人的存在察觉到了什么,并且暂时还不想让自己深究下去。
赫伯特相信涅娜莎不会害自己,也确定祂之后一定会把真相告诉自己。
这是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早已不用怀疑。
既然祂不说,那他也不会问。
赫伯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小猫咪,发现祂正仰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唔?”
赫伯特笑了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祂的脑袋。
“没事。”
“你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