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都不像是好人呐!
这些人,真的不是拐卖别人,而是被拐卖的吗?
“这些人能跑去哪里呢?”
艾菲琳歪了歪头,但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从门口漫步而过。
反正跟她又没关系。
她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穿过学院前的旅馆街,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两侧是低矮的民居,有些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门前种着不知名的花,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混着煤烟和蒸汽的味道。
祥和、宁静、舒适……很有家的感觉。
但艾菲琳还来不及享受这份感觉,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违和”。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正低头悲泣着。
“前线!我要去前线!”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不知在跟谁对话。
“不!不能在这里停下!”
“不然的话,她就白死了……”
“血!好多血,都死了!都死了……”
“战斗,不能放弃战斗!”
艾菲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匆匆走过,也没有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那个人。
少女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听着那些没有逻辑的破碎话语。
“……”
很奇怪。
艾菲琳竟然不觉得害怕。
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闷闷的,酸酸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那些破碎的、语无伦次的话语……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在哪里听过,或者曾经在哪里亲身经历过一般。
艾菲琳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可能真的得好好睡一觉了,脑子怎么乱乱的?”
少女想着,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
艾菲琳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的是炖肉的香味。
那香味浓郁而温暖,混着香料和蔬菜的气息,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嗅觉。
“哇!!!”
猫耳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所有的杂乱思绪全部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妈!我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哦?回来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像是在意料之中。
艾菲琳换了鞋,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去,接着她就愣住了——灶台上放着两个锅,一个炖着肉,一个煮着汤。
案板上切好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盘刚炸好的肉丸,金灿灿的,还在冒着热气。
而且正好两个人的分量。
“诶?你怎么猜到我要回来的?”艾菲琳歪了歪头,一边悄咪咪地将不干净的小手伸向肉丸。
“女人的直觉?”
母亲笑了笑,头也不回,直接伸手在她伸向炸肉丸的爪子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就是忽然觉得你今天会回来吃饭,好了,快去洗手。”
“女人的直觉?不是,那我怎么直觉不准啊?”艾菲琳瘪着嘴收回手,但还是听话地往卫生间走去。
“那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吧。”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艾菲琳听不太懂的东西。
艾菲琳没有多想。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砸在白色的陶瓷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弯下腰,双手捧起水,泼在脸上。
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路的燥热与心中莫名的烦闷。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嗯……”
艾菲琳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猫耳也跟着歪了歪。
“一天睡十二个小时还不够吗?”
她小声嘟囔,然后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卫生间。
“要不再多睡一点看看?干脆把上午的课都翘掉吧!”
一心想着吃饭的少女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镜中的她并没有一起转头。
镜中倒影依然保持着注视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框之外。
……
……
镜之世界,核心。
无尽的镜面悬浮在虚空中,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像是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凑的星空。
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
有的映着阳光下的街道,有的映着忙碌的工坊,有的映着安静的教室,有的映着温馨的厨房。
数十万的灵魂,就在这些镜面之中。
琉卡莉娅悬浮在最大的那面主镜前方,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发梢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的身体近乎透明,能看见那些构成她身躯的镜面碎片在缓慢旋转,每一片都倒映着镜之世界的一角。
“看样子,暂时是稳定住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维持世界运转后的疲惫,但语气是轻松的,甚至有一丝得意。
“嗯,基本上是彻底稳定了。”
弗洛拉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将自己的力量持续注入。
魅魔小姐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翻涌,但没有进一步扩散的迹象。”
弗洛拉顿了顿,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即便我们编织的梦境是如此美好,但有些人……还是已经开始苏醒了。”
“嗯,正常,这是不可避免的。”
琉卡莉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些记忆太深刻了,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不是我们说藏就能藏得住的。”
末日。
血肉。
绝望。
那些东西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她们两个把那些灵魂从毁灭的边缘抢了回来,但那些记忆没办法彻底抹去。
那些残酷的记忆沉在灵魂的最深处,像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们慢一点苏醒。”
琉卡莉娅抬起手,指尖在主镜上轻轻一点,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倒影变得清晰了几分。
“让这个世界看起来足够真实,让那些灵魂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去消化……然后,再慢慢告诉他们真相。”
“真相吗?”
弗洛拉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看着琉卡莉娅,轻声问道:“如果他们永远无法接受呢?”
“那就让他们继续在这里生活。”
琉卡莉娅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淡淡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但他们的生活是真的。”
“他们在这里学习、工作、吃饭、睡觉……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情感,他们的记忆,这些都是真的。”
“足够真实的世界,就是真实的世界。”
镜妖小姐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对于那些被她见证了人生的人们,她一直都会给予对方一个选择,是否要进入她的镜中继续生活。
弗洛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
“之后?”
琉卡莉娅歪了歪头,嘴角一撇,哼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赫伯特去头疼吧!”
镜妖小姐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愤恨不平地吐槽起来:“那家伙倒是轻松,把事情丢给我们,自己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
这都多久了!
该死的赫伯特,你倒是来帮忙啊!
“可不是嘛。”
弗洛拉说到这个话题后也有了精神,不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银牙轻咬,哼道:“那群不知道节制的女人,这都多少天了!”
“一周了,还不让他回来,是真的想要累死他吗?”
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
光开趴也就算了,这没什么特殊的,是大家的日常。
但最过分的,竟然是开趴不带我!
你们为什么不能等我一起!!?
“诶?什么累死?”
琉卡莉娅听到这怨气满满的话语,眨了眨眼,好奇地转过头,感觉她们两个人抱怨的点,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嗯?你不知道吗?”
弗洛拉看着琉卡莉娅那副真的没想明白的样子,忽然来了兴趣。
魅魔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魅魔本性中的施虐之心开始蠢蠢欲动。
她现在很想欺负一下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镜妖。
“赫伯特他不是不来帮我们的忙,而是脱不开身,他们现在……”
弗洛拉故作沉吟,拖长了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琉卡莉娅,看着她那副认真等待答案的样子。
“具体来说,就是在——”
然后,魅魔小姐非常直白地说出了答案。
非常非常直白。
直白到会让琉卡莉娅的脑子瞬间宕机。
“……啊?”
镜妖小姐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从近乎透明的状态变得凝实了几分,银白色的长发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起来。
等等。
什么东西?
停一下!
这是我能听的吗!!?
琉卡莉娅本能地就想要逃跑,不再听这个使坏的魅魔胡言乱语的“日常”。
但这一刻,她心里却又好死不死地回想起了一件事——自己是不是还欠着赫伯特一个大人情?
所以,到底该怎么还呢?
按照他们的“日常”做法来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