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在他头顶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好一阵子了。
锈钉主教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双臂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脑子里塞满了肌肉的白痴。
“……”
他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不知道这个光头又在发什么神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懒得问了。
一方面,是反正问不出什么正经答案,问了也白问。
另一方面,越是追问,就越是会让这个家伙情绪高涨。
而这个肌肉光头一旦情绪高涨,他就会开始滔滔不绝,然后就会说出更多让人想揍他的话。
“我知道了!”
结果,没有等到发问的荆棘主教自己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那声音洪亮,像是一声闷雷,在空旷的审判所中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我知道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终于参悟了什么宇宙真理。
“啧……”
锈钉主教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他真的很想问上一句——“你又知道什么了啊?”
但不能问,绝对不能问。
“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等待下去了!”
荆棘主教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的天空。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光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一盏行走的灯塔。
那姿态,那神情,活像一个正在谋划什么大事的智者。
“现在外界的局势这么混乱,我们不该继续这么待在修道院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锈钉主教,声音铿锵有力。
“我觉得,我们得主动出击啊!”
“……”
锈钉主教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个蠢货是不是脑子又不好了”,或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废话啊”。
在那边说什么废话呢!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跟这个光头较真,他就输了。
之前跟这光头打了一架,已经惹得看守者大人不满了,再打一架的话,别管是谁的问题,他们两个都落不得好。
要忍耐。
要!忍!耐!啊!
锈钉主教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的烦躁,绷着表情淡然道:“看守者大人会有决断的。”
“不需要你……和我给出意见。”
他故意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却刻意将“你”咬得很重,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看守者大人不需要蠢货提的建议!
但也不知道荆棘主教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嘲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是啊,我们的意见不重要。”
光头壮汉摊了摊手,嘴角一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但铁拳修道院的求助也不能无视,得派人去解决。”
荆棘主教是武僧出身,曾经在历练的时候去过铁拳修道院,知道那边的大概情况。
那里的武僧们个个身材精瘦,皮肤被晒得黝黑,拳头上有厚厚的老茧,一拳下去能打碎岩石,在高阶之下战力惊人。
但可惜,这条道路的晋升异常艰难,成功的传奇武僧极少,一直缺少高端战力。
“如果铁骨大师真的重伤,那其他人是靠不住的。”
“铁拳修道院短时间或许还能维持得住,但时间一长,怕是要解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眼下的局势这么混乱,诸神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乱子,我们不能失去更多的同伴了。”
锈钉主教眉头一挑,意外地看了过去,没想到这光头竟然还能说出这么靠谱的话。
难不成……自己上次给他打开窍了?
“嗯,确实是这样。”
锈钉主教点点头,勉强认同了对方,接着又反问道:“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另一个问题——如果铁骨大师都对付不了,我们两个去了又能如何呢?”
他清楚光头找到自己就是为了这件事,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摇摇头。
“光靠我们两个的话,实力不够的。”
“自保可以,但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怕是有些不足,除非我们能够从其他修道院那里借到特殊的武器。”
一些特殊的武器可以提供强大的加持,但代价也大,一般不会轻易外借。
对此,荆棘主教也是清楚,叹了口气,反问道:“如果不让我们去解决的话,那怎么办?还能派谁去?总不能让看守者大人亲自去吧?”
“这倒也是。”
锈钉主教点了点头,难得认可了荆棘主教的观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无奈道:“以她不愿意外出的性格,怎么会主动要求做这种辛苦的事情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都摇了摇头,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审判所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走廊里修士们走动的脚步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好似一起想到了什么,同时开口道:“你说,会不会是赫伯特?”
“按照现在外界流传的说法,他怕是已经比我们强太多了。”
“是啊……但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荆棘主教感慨又自豪地笑了两声,结果看着一旁的老友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难道不想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对此,锈钉主教的回应只有短促有力的单词。
“滚。”
……
……
翌日。
赫伯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奥菲迪娅还没有醒。
她蜷缩在他怀里,蛇尾松松地缠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臂弯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表情很放松,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赫伯特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在被知识灌注了那么多次之后,终于也让他灌注了一回“知识”。
他没有动,就这么安静地躺着,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感受着她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像是感受着海浪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奥菲迪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视线涣散地盯着赫伯特的下巴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
“早。”
赫伯特轻声说,嘴角带着笑意。
“……早。”
奥菲迪娅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没有急着起来,就这么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又赖了一会儿。
尾巴翘起,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赫伯特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抚过。
过了好一阵子,奥菲迪娅才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
床单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急着遮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抬头看向了星空穹顶。
那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赫伯特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美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松开了她,轻声道:“我出去一趟,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奥菲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很轻,虽未明确回答,却带着一种笃定。
当赫伯特起身穿衣时,奥菲迪娅转回头,静静看着他背上被自己留下的印痕。
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赫伯特。”
“嗯?”
奥菲迪娅迟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的边缘,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她自己也还没有组织好语言。
“……如果方便的话,带上特蕾莎一起吧。”
她说完之后,似乎是彻底放下了什么,肩膀一轻,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
“教了那么久,我也该亲眼看看我的弟子了,也该好好检查一下她的学习进度了。”
赫伯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那这么说,你同意跟我一起去了?”
怎么可能不同意啊!
奥菲迪娅轻轻白了他一眼。
那白眼翻得很轻,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撒娇。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轻松而坦诚地说道:“我当然也想和你一起外出。”
“一直都很想。”
赫伯特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从未见过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一次的沙漠之行,或许会比他想得更加有趣。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上前,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起身:“我这就去安排,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出发。”
“好。”
奥菲迪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看着赫伯特离去。
很快,半位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奥菲迪娅重新倒回床上,目光落在头顶的星空穹顶上。
那里,星辰闪烁,光芒柔和,像是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晃动,像是要将星星摘下。
“这就是放手不管的感觉吗……”
奥菲迪娅轻声自语,嘴角微微翘起,感慨地叹了口气。
“好像,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