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当然可以。”
赫伯特点了点头，随意道：“你们两个一起来吧，正好在路上做个伴。”
貌似赫伯特什么都没多想，但是，在说完之后，他却低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尤妮尔”一眼。
那目光里，似乎藏着某种尤妮尔无法辨明的深意。
像是了然，像是促狭。
尤妮尔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中，被那双灰色的眼眸牢牢锁定，无处可逃。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赫伯特收回目光，洒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间，摆手道：“你们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出发。”
脚步声渐渐远去，木门被轻轻带上。
嘎吱。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少女站在原地。
一个满脸欣喜，一个满脸复杂。
“太好了！”
特蕾莎开心地抱住了尤妮尔的胳膊，整个人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然后，她用蛇尾绕住闺蜜的腰肢，将其直接举了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了！”
“诶诶诶！”
尤妮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缠在腰间的蛇尾，整个人被举到了半空中。
“特蕾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放！”
特蕾莎仰着头看着被举起来的闺蜜，嘴角翘得老高，蛇尾在空中轻轻晃动，带着尤妮尔也跟着晃了晃。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去外面看看吗？现在机会来了！”
尤妮尔无奈地挣扎了两下，但特蕾莎的蛇尾缠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我说的是想去外面逛逛，不是去死亡沙漠啊！”
“有什么区别嘛，都是出去。”
“区别可大了！”
尤妮尔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拜托，那可是死亡沙漠！神明禁区！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啊。”
特蕾莎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有赫伯特大人啊，肯定不用担心危险啊！”
她只知道，赫伯特大人要带她出去。
这就够了。
“你呀……”
尤妮尔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任由蛇尾把自己举在半空中，撇嘴道：“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太信任他了。”
“当然是信任他啊。”
“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
特蕾莎用力点头，蛇尾又晃了晃，带着尤妮尔也跟着来回摇晃。
“你想想，赫伯特大人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带我们去，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么说，似乎还有些道理。
“好了，放我下来吧。”
尤妮尔拍了拍缠在腰间的蛇尾，语气放软了些：“你这样举着我不累吗？”
“不累！”
特蕾莎用力摇头，蛇尾又晃了晃，得意地挺胸，哼道：“我还能举一天呢！”
“但我累了。”
“哦哦……”
特蕾莎瘪了瘪嘴，有些不舍地松开了蛇尾。
尤妮尔稳稳地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然后抬起头，看向特蕾莎。
蛇人少女正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怎么了？”
尤妮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就是想看你开心不开心。”
特蕾莎摇了摇头，有些不安地说道：“但你刚才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不想去？我让你为难了吗？”
“我没有不高兴。”
尤妮尔叹了口气，走到窗边，重新坐了下来，轻声道：“我就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特蕾莎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搬凳子，直接盘坐在了蛇尾之上。
“意外赫伯特大人会同意让我一起去。”
尤妮尔看着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天空，声音很轻，眼神中有些迷茫：“我本来以为他会拒绝的。”
“为什么？”
特蕾莎歪了歪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但尤妮尔清楚自己的实力，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死亡沙漠的可怕，带上我就是多带一个累赘，是会给赫伯特大人添麻烦的。”
而特蕾莎在听到这话后不再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安静下来。
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着尤妮尔，笃定道：“尤妮尔，你不要觉得自己帮不上忙。”
“你帮了我很多，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多。”
“而赫伯特大人既然同意带上你，那一定有他的想法……”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调侃道：“而且，赫伯特大人不是也夸你了吗？他说你‘很努力了，做得很不错’。”
“那是客气话。”
尤妮尔别过头，耳尖微微泛红，哼道：“他总不能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好吧？”
“才不是客气话！”
特蕾莎急了，蛇尾在地板上拍了一下，嚷道：“赫伯特大人从来不说不该说的话！他说你做得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特蕾莎理直气壮地说，下巴微微扬起，坚定道：“我了解赫伯特大人！”
尤妮尔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你了解，你了解。”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本来就是！”
特蕾莎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接着都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
“出门喽！！！”
她们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各自散开，开始整理外出的装备。
而尤妮尔在收拾的过程中，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尤菲米刚才那句话——“呵呵，他可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原来，女神大人早就知道了。
或者说……
这难道就是您期望的吗？
……
……
寒冬神国。
巨大的雪松依旧静静伫立在冰原中央，枝干苍劲虬结，覆满皑皑白雪。
“……”
尤菲米呆呆地坐在神座上，抬头望着天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良久，祂抬手摸了摸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
那只手按在“尤妮尔”的头顶，指尖从发顶滑到发梢，动作温柔而缓慢。
明明只是隔了一层意识，明明只是借用了神眷者的躯体，但那份触感却如此清晰。
清晰到祂能感受到赫伯特指尖的温度、力道、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吧？”
尤菲米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知道我神降了，于是故意摸头？
就想占我便宜是吧？
“还真是不敬呢。”
祂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奇怪啊。
明明自己被凡人“亵渎”了一番，但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还觉得这家伙非常有趣。
明明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明明该是被凡物敬畏的存在，但在他面前，那些架子、那些矜持、那些“神明应有的姿态”，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尤菲米的目光落在雪松枝头。
那里，一团毛茸茸的雪白正蜷缩着。
赫卡娅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只猫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微微颤动。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赫卡娅斯熟睡时的嘴角翘起，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看上去非常开心的样子。
“会是梦到谁了呢？”
尤菲米看着那只酣睡的小猫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一定是我吧~嘿嘿，真可爱呢~”
祂本想将冰雪小猫咪抱进怀里好好揉搓一番，但看着祂熟睡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恋恋不舍地打消了念头。
尤菲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冰原尽头，天际线模糊而遥远，像是世界的边缘。
“死亡沙漠吗……”
尤菲米轻声自语，眼眸微微眯起。
那里虽然被称作“神明禁区”，但危险程度在诸多神明禁区只算一般，外围一直有着众多的凡人进入。
真正危险的，是沙漠最中心的那一小片区域，是那些被遗忘在黄沙之下的古老遗迹。
“不过，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尤菲米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低声道：“而且，还有我在呢，出不了问题。”
祂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在说完这句话后，寒冬女神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在干什么？
我又不是他的保镖，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
尤菲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祂轻声说，闭上眼睛，将更多的意识放在了尤妮尔身上。
冰原上，寒风呼啸，雪花飘落。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雪松枝头的小猫咪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喵……”
那声音又轻又软，无意识的呢喃起来：“赫伯特，我吃不下了，唔……”
也幸好尤菲米刚刚转移意识，恰好没有听到这声梦呓。
不然的话，祂可是要狠狠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