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大人！”
尤妮尔来不及多想，立刻站起身，跟着特蕾莎一起向赫伯特恭敬行礼。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欣喜，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神的亮度刚刚好，看不出任何破绽。
当然，这份尊敬本身也发自真心。
尤妮尔在内的所有埃尔达居民，没有人不敬仰赫伯特大人。
他虽然不是神明，但已经做了很多比神明更伟大的事情。
拯救、庇护、给予希望——这些词说出来轻飘飘的，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嗯。”
赫伯特点了点头，冲着两个少女笑了笑，目光在尤妮尔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平静，很自然，像是随意一瞥。
但尤妮尔总觉得，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藏着什么东西。
配合着他似有似无的淡淡笑意，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难道说，他发现了什么？
“赫伯特大人。”
特蕾莎的声音打断了尤妮尔的思绪。
她偏过头看去，发现自家闺蜜已经完全进入了“忠蛇”状态。
眼眸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蛇尾因为兴奋而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尾尖快速摆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模样……
活像一条响尾蛇诶！
“特蕾莎！”
尤妮尔心中一紧，忍不住为特蕾莎紧张起来。
她知道特蕾莎对赫伯特大人有多么爱慕，也知道那种爱慕里混杂着多少感激与崇拜。
但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担心——生怕赫伯特会因为她的不得体举止而心生不满。
怎么办？
【“放心吧，不必因此而不安。”】
就在尤妮尔心中焦急的时候，心底响起了女神大人温柔的声音，很轻，但却非常温暖，漾开一圈圈暖意。
“诶？”
尤妮尔下意识眨了眨眼，大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呵呵，他可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少女在听完这句安慰之后，心中最先升起的想法不是安心，而是——好奇。
尤妮尔下意识想到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前提。
女神大人，您是怎么这么清楚赫伯特大人性格的？
您是怎么知道赫伯特大人不是小气的男人的？
您……
“唔！”
好在少女不傻，悬崖勒马地止住了差点暴走的思绪，谨慎地将头低下，藏起自己好奇的视线。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尤菲米这个时候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赫伯特身上，没有察觉到神眷者少女的小心思。
不然的话，祂在发现之后，肯定要给这个过于机灵的小家伙一点点教训。
而就像是尤菲米所笃定的那样，赫伯特很快便注意到了特蕾莎的异常。
“哦？”
白发的少年眉头一动，非但没有嫌恶，反倒是挑眉一笑。
他抬起手，按在了小蛇蛇的头顶，轻轻抚摸起来。
那动作很轻，很柔，指尖从额前滑到发顶，又从发顶滑到脑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就像是在揉搓一只乖巧的小猫。
“不错，实力已经稳定下来了，彻底掌握了传奇的力量。”
赫伯特一边感慨着，一边指尖轻抚，动作轻柔而熟练。
“特蕾莎，你表现得很好，没有辜负我和奥菲迪娅的期待。”
“真棒！”
啪啪啪！
那是特蕾莎那彻底控制不住的蛇尾在不断拍打地板的声音。
尾尖砸在木板上，敲得啪啪响，节奏又快又急，像是一面被疯狂敲击的小鼓。
特蕾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眼睛却一瞬不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赫伯特大人在摸我的头！
赫伯特大人在摸我的头！！！
“啊啊啊啊！”
特蕾莎的内心在尖叫，在呐喊，在疯狂地转圈。
妈妈妈妈妈妈！
我今天不洗头了！！！
这辈子都不洗了！！！
在对兴奋的小蛇蛇夸赞了一番后，赫伯特看向了一旁眼巴巴望着这边的神眷者少女。
“嗯？”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然后，对着她招了招手。
“来。”
尤妮尔瞪大了眼睛。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问号。
我，我吗？
我也要被摸头吗？
赫伯特微笑着点点头，再次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啊……嗯。”
尤妮尔抿了抿嘴唇，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走到了赫伯特身前。
少女的膝盖微曲，跪坐下来，两手抵在腿上，乖巧地将头低下。
她能感觉到赫伯特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人感觉痒痒的。
然后，那只手落了下来。
“呵呵。”
赫伯特轻抚着少女凉凉的发丝，指尖从发顶滑到发梢，动作温柔而缓慢。
“尤妮尔，你也很努力了，做的很不错。”
尤妮尔用力抿住了嘴唇，两手无声地攥紧了裤腿，指节微微发白。
赫伯特大人夸了我！
赫伯特大人也夸我了！！！
赫伯特两手并用，动作熟练地左右开弓，揉搓着两个少女柔顺丝滑的头发。
一只手的指尖在特蕾莎的发间游走，从额前滑到脑后，又从脑后滑到耳侧。
另一只手则在尤妮尔的头顶画着圈，指腹轻轻按压，力道恰到好处。
两个少女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们攥紧了小拳头，克制地从鼻腔里漏出几声压抑着情感的轻哼，像两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
“嗯~”
“哈~”
屋内就这么怪异地“安静”了一阵子。
只有指尖划过发丝的细微沙沙声，和两个少女压抑的轻哼交织在一起。
赫伯特终于是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双手，颇有成就感地看着两个眼神迷离的少女。
真不愧是我。
这手法，真是不错呢。
“哦，光顾着夸奖你们，我都差点把正事忘记了，呵呵。”
在两位少女渐渐回过神来后，赫伯特终于说起了“正事”，笑道：“特蕾莎，你收拾一下，之后跟我出去一趟。”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内容却是相当惊人：“到死亡沙漠里处理一点小事，也顺便检测一下你的进步。”
“嗯！”
特蕾莎闻言却毫不犹豫，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她对死亡沙漠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是赫伯特大人要带她出去，是赫伯特大人要检测她的进步。
而尤妮尔在听到这个关键词后猛然回过神来，心中一紧。
死亡沙漠？
那可是神明禁区。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赫伯特这么不把“神明禁区”放在眼里。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那些地方就象征着死亡，象征着不可逾越的绝境。
虽然尤妮尔现在就身处在迷雾山脉这个神明禁区之中，但这不意味着其他的禁区就没有危险了。
尤妮尔虽然很想出言劝说，让两人不要冒险，但也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想太多了。
神明禁区危险，但那只是对其他人来说。
对于赫伯特大人来说，那里怕不是如履平地？
他连邪物都能斩杀，连神明都敢对抗，一个死亡沙漠又能算什么呢？
尤妮尔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表情有些紧张，看上去情绪不高的样子。
这点反应本没什么，但偏偏被特蕾莎注意到了。
“嗯？”
蛇人少女歪了歪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尤妮尔怎么了？不开心吗？
难道说……
她不想被抛下？
特蕾莎犹豫了一瞬，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尤妮尔之前对自己的帮助，想起那些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主动靠近的日子。
我，我也要帮她！
于是，特蕾莎鼓起勇气，小心地跟赫伯特询问起来：“赫伯特大人，那个……”
少女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心虚，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不要退缩。
“这一次，尤妮尔能和我一起去吗？”
“嗯？”
赫伯特还没来得及回应，被提及的当事人先出声了。
“特蕾莎！！？”
尤妮尔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当然不觉得特蕾莎这是在故意害她，而是担心她这么“不懂事”的央求会让赫伯特对她不喜。
对于上位者来说，不听话的下属是最不被喜欢的。
哪怕特蕾莎没有这种心思，甚至都没意识到问题，但这种恃宠而骄的僭越行为也是危险的。
你傻啊！
尤妮尔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赫伯特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吗？”
赫伯特的目光在尤妮尔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然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就是这淡淡的一抹笑意，却让尤妮尔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