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动手,等对方露出破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谁都不愿意先进入。
那座城邦太诡异了。
它沉在沙中,大半被掩埋,却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恐惧,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从那些残垣断壁的缝隙中,隐约能听到风吹过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那声音若有若无,时断时续,让人头皮发麻。
终于,圣堂战士的队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喂,既然是你们先到的,那你们就先走。”
“不,还是你们先走吧。”死亡骑士的队长回应,声音空洞而冰冷,像从坟墓中传出的回响。
“我们不想跟你们动手。”
“我们也不想。”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忌惮。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失落王国,不是为了跟对方拼命。
如果在这里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谁也进不去。
为了神明而死,他们并不恐惧。
他们怕的是什么都没找到而让神明失望。
那样的话,他们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快要彻底暗下去时,圣堂战士的队长终于试探性地问:“那……和老样子一样?合作?”
死亡骑士的队长没有犹豫,果断点了点头。
“嗯。”
双方之前的关系不错,在对抗砂石之神教会的时候经常有并肩作战的时候。
就这样,两支队伍终于在日落之前达成了短暂的停战和联手协议。
虽然彼此之间还隔着不近的距离,依旧在互相戒备着,但谁也没有再做出攻击的姿态。
队长们走到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就准备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而就在这一刻,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幕降临了。
就在太阳消失的那一刻,那座城邦忽然变了。
毫无征兆的骤变!
一瞬间,残垣断壁消失了。
倾倒的立柱重新立了起来,断裂的石墙重新合拢,残缺的拱门重新完整。
黄沙从建筑上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石面。
那些被风沙打磨得模糊不清的花纹重新变得清晰,藤蔓、兽首、古老的文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石墙上的裂缝自己愈合了,断掉的石柱重新接上了,就连那座拱门上方的石狐狸,眼中的宝石都重新亮了起来,发出诡异的红光。
城邦活了过来。
不,不是活了过来!
它只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里面却依旧空无一人。
街道空旷,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整座城邦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巨大坟墓。
“这……”
圣堂战士的队长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因为震惊而扭曲,手指攥紧了长矛。
死亡骑士的队长也僵住了,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剧烈闪烁,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向神明发起了祷告,想要赶紧将眼前的情况汇报。
下一瞬,他们同时沉默了。
祈祷……失败了。
他们无法跟神明取得联系!
那些平日里随时可以感受到的神明恩泽,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怎么都感应不到。
他们拼命地在心中呼唤,一遍又一遍,但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不怕战斗,不怕死亡,但害怕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力量。
不对!不对!不对!
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所有人,让他们脊背发凉。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要远离这座城邦,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而在危急关头,两边虽未交流,却彻底放下了戒备,直接汇聚到了一起。
圣堂战士和死亡骑士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道防线,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攻击,没有陷阱,没有任何异常。
城邦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张开着嘴,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可越是如此,他们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催促他们,引诱他们。
脑海中有一个强烈的冲动,让他们走入城邦之中,似乎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母亲的呢喃,又像情人的低语,在耳边轻轻回荡。
“进来吧。”
“进来吧。”
“进来吧。”
圣堂战士的队长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声音甩出脑海,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指甲嵌进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不!不行,不能进去。”
他低吼着,呵斥其他的战士,但同时,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死亡骑士的队长没有说话,但他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闪烁得更快了,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犹豫。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抗拒。
它像是直接响在脑海中,怎么都甩不掉。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那个声音都会变得更响一些。
终于,有人动了。
一个年轻的圣堂战士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向着城邦走去,脚步机械而僵硬,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来!”
队长大喊,但那个战士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圣堂战士和死亡骑士开始向城邦走去。
他们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心智。
有的人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有的人眼中流着泪,但脚步都没有停下。
“该死!”
队长咬了咬牙,也迈开了步子,跨步冲了过去,跟着那些失神的战士,向城邦走去。
也不知道是被操控了,还是因为他不能丢下自己的部下。
死亡骑士的队长也跟了上来。
他骑着骸骨骆驼,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大剑横在身前,警惕着四周,但眼眶中的火焰却在慢慢变得暗淡。
两支队伍,就这样缓缓走进了那座被黄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城邦。
他们没有注意到,当他们向城邦内进发的时候,他们已经离真正的死亡沙漠越来越近了。
那座城邦位于死亡沙漠外围与真正禁区的交界之处,每向前一步,就离那片连史诗强者都不敢轻易踏入的区域近一步。
但他们不知道。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被两侧的石墙反复折射,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行走。
月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个个扭曲的影子。
……
……
而在沙漠的另一个方向,赫伯特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今日的目的地。
那处废弃的绿洲和预期一样,虽然已被废弃,但中心依然有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面上方水汽氤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像一层轻纱,模糊了周围的景物,让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
“嗯?”
赫伯特蹲在水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惊讶地自语:“竟然还是温泉?”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灰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不错。”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其他人,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找个让大家一起坦诚相见的理由——
“我说,机会难得,我们要不要……哦?”
还没等他说完,就发现剩下三人全都看向了一旁,不着痕迹地躲避着他的视线。
三个人,没有一个看他的。
特蕾莎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摸着小狐狸,仿佛那只毛茸茸的毛球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小狐狸的肚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脖子上泛着诱人的粉色。
奥菲迪娅仰头看着星空,似乎是在欣赏美丽的夜景,又像是在进行占星预言。
尤菲米则跪伏在地上,双手交叠,低着头,好像在跟神明祈祷汇报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但好像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哦?”
等等,这个意思是……
赫伯特眉头微挑,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问了,会拒绝。
但是,只要我不问,你们是不是就不用特意拒绝了?
那也就是说,我不用刻意找借口了……
直接下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