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发丝,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小动物。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你不用再解释了。”
“更不用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而尤妮尔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两颊绯红,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赫伯特看着她那副傻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哈哈。”
他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少女的肩膀,转身继续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扭头冲着呆愣中的少女眨了眨眼。
“对了,刚才的事情,可要跟特蕾莎保密哦。”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沙丘,白发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尤妮尔站在原地,抱着小狐狸,风吹过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也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
良久,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了小狐狸的毛发里。
“呜……”
小狐狸被她压得难受,发出一声不满的“呜”,但却依旧没有醒来。
……
身后的废弃绿洲中,特蕾莎还在酣睡。
少女翻了个身,脸颊在奥菲迪娅的蛇尾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呼……”
奥菲迪娅低头看着她这个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的弟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唉……”
……
……
铁拳修道院。
石室中,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
忽然,躺在床上多日的铁骨大师的眉头轻轻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瞳孔涣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大师!”
“大师醒了!”
在他还没有清醒过来之前,铁石和铁心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两张疲惫的脸上写满了狂喜,眼眶泛红,差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铁骨大师转过头,看着这两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弟子,注意到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沧桑,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怕是重伤昏迷了一段时间,心中有些抱歉。
“我……让你们担心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落到两位武僧耳中却无比动听。
“没,没有!您能醒来就好!”
铁心连忙回答,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扶住铁骨大师的肩膀,想要将他扶起来。
“不要担心沙海领主的事情,赫伯特阁下已经去解决它了……”
“沙海领主?”
铁骨大师愣了一下,然后猛然翻身坐起。
这动作太快,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赫伯特阁下是谁?还有,沙海领主怎么……嗯?”
忽然,铁骨大师顿了顿,眉头紧锁,目光在石室中来回扫视,视线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眼前有什么东西在飘荡?
黑色的,细细的,一缕一缕的,在他的视线中轻轻晃动。
他以为是灰尘,随手拨了一下,那东西滑过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然后又是一缕。
又是。
又是。
铁骨大师皱起眉头,伸手去抓,一把攥住了那些飘荡的黑色丝线。
“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用力一扯,想要将它们扯断,却感觉头顶一疼。
“嘶!”
那是头皮被拉扯的痛感。
嗯???
铁骨大师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顺着那些黑色丝线向上摸去,指尖触碰到的是自己的头顶。
那里,似乎有什么陌生的东西覆盖着,柔软的,光滑的,像……
忽然,铁骨大师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掀开被子,从石床上跳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边,抓起挂在墙上的铜镜。
铜镜中,映出一个苍老的面容。
皱纹纵横,皮肤松弛,眼窝深陷——那是他的脸,没错。
但那张脸上方,原本寸草不生的光头,此刻却长满了浓密的黑色长发。
那长发垂落,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
铁骨大师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大手颤抖起来,差点没抓紧铜镜。
他抬起手,抓住一缕长发,用力扯了扯。
疼。
不是假的,是真的。
他猛然转头,看向铁石和铁心,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
“你们说实话!”
“我到底睡了多久!!?”
铁石和铁心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大师,您真没睡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月……”
“那我这头发!!?”
铁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底气不足地小声道:“那个,赫伯特阁下……就是弑神者阁下。”
“是他救治了您,他说了,不管您身上出现任何事情,都不让我们干预。”
“您的头……咳咳,头发,就是那之后长出来的。”
铁骨大师盯着他们,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认命。
“所以……”
他指了指自己及腰的长发,脸皮抖动,咬牙道:“你们就看着它长成这样?”
铁石和铁心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们的目光在铁骨大师的秀发上飘过,神色都有些复杂。
像是羡慕,又像是……快要绷不住了。
“咳咳!阁下说了,不让动。”
“嗯,噗……咳!不让动。”
铁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
铁骨大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恼怒已经压了下去。
他一甩头,动作潇洒地将长发甩到身后。
“让开,我要赶紧出发。”
他大步向门口走去,长发在身后飘荡。
“等等,您要去哪?”
铁石连忙跟上,一脸茫然。
“去救沙海领主!”铁骨大师头也不回地说。
嗯?
“去救……啊?等等,您说什么?”
铁石还在懵逼发问,但铁心的表情已经变了。
铁心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想到了某种可能。
“两个蠢货还不明白吗?!”
铁骨大师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懊悔:“沙海领主非但没有打伤我,反而是它救了我一命!”
“要是去晚了,它就……”
他没有说完,但铁石铁心已经彻底明白了。
坏了!
错怪好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跟在铁骨大师身后。
三个光头——不,两个光头和一束长发,在走廊中快步穿行,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
……
沙漠中,赫伯特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座沙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向他靠近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同时又极为枯槁的狼狈身影。
身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痕,从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
它的斗篷被撕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干枯的身躯,上面覆盖着暗黄色的破碎甲壳。
它的手中握着一根断了一半的骨杖,杖头镶嵌的暗红色晶石中光点已然暗淡,像是随时会彻底破碎。
而在它的脚下,巨大的沙虫奄奄一息地趴在沙地上,口器中流淌着粘稠的液体,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快要彻底断气。
赫伯特看着这个存在,眉头微微挑起。
“……”
他感受着对方的气息——虚弱,破碎,濒死。
那股原本浓郁的死亡之力此刻稀薄得像一缕轻烟,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但他认出了那股气息,确实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家伙。
赫伯特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那个存在也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看向赫伯特,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微弱的猩红火焰,在晨光中几乎要熄灭。
那火焰跳动着,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个。”
赫伯特开口了,语气轻松,不像是来战斗的,而像是来闲聊的。
“你确定要跟我战斗吗?你都这个样子了……”
他看着对方濒临破碎的身躯,摇了摇头,贴心地劝慰道:“要不,你先回去养养伤?我等你。”
对方没有回答。
它只是沉默地看着赫伯特,眼眶中的猩红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好吧。”
赫伯特看着对方的举动,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
“那我就只能满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