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拳修道院的三人在沙漠中疾行。
“再快一点！”
铁骨大师走在最前面，长发在身后随风飘荡，仿佛在无声讲述着他内心的凌乱。
他的脚步很急很快，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坑洞，扬起一片沙尘，速度非常惊人。
铁石和铁心两位传奇武僧跟在他身后都气喘吁吁，几乎要跟不上。
“大师，您慢点！”
铁心喊道，声音被风吹散。
“慢不了！”
铁骨大师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那里，赶到沙海领主身边。
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家伙，那个被弑神者误解为敌人的存在，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当时没有昏迷，如果他当时能说清楚真相，如果……
没有如果。
他们只能拼命赶路。
只是，当三人终于赶到气息传来的方向时，看到的只有一地狼藉。
铁骨大师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来晚了……”
沙地像是被巨兽蹂躏过，满目疮痍。
方圆数十公里的沙地被翻了个底朝天，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滚过无数次。
沙丘被削平，沟壑纵横交错，暗红色的血迹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混着沙尘和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破碎的甲壳碎片散落在沙地上，有的比人还高，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肉。
这里的惨状，昭示着战斗的激烈……以及败者的悲惨。
“……”
铁骨大师沉默地咬紧了牙关，两腮高高鼓起，太阳穴青筋暴起，证明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铁心和铁石对视一眼，都没敢在这个时候多嘴。
“……”
两人闷着头分散开来，在狼藉的战场中搜索，试图找到些许痕迹。
很快，铁石拨开一丛被沙尘覆盖的枯草，露出了下面半截骨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颤抖与犹豫，但还是呼唤道：“大师，这里有发现！”
铁骨大师快步走过来，从铁石手中接过那半截骨杖。
杖身断裂，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杖头镶嵌的暗红色晶石已经完全黯淡，内部的光点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杖身上残留的魔力波动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消散。
“这是……”
铁骨大师的声音哽住了，忍不住重重闭上了眼睛。
他认出了这根骨杖——那是沙海领主的武器。
他见过它，在昏迷前的那一刻，沙海领主站在他面前，举起这根骨杖，将大部分死亡之力从他体内抽出。
那是救命的恩情。
而现在，这根骨杖断了。
铁心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破碎的长袍。
长袍被撕碎了大半，只剩下一小片残骸，布料上沾染着浓重的腐朽气息，混合着血迹和沙尘，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味道。
“只找到这些。”
铁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铁骨大师在接过后缓缓点头，没有开口，只是表情悲伤地望向远方。
三人沉默地站在狼藉的战场中，风吹过，卷起沙尘，将那些破碎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掩埋。
似乎，战斗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铁骨大师攥着那半截骨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大师。”
铁心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安，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沙海领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蹲下身，指了指地面上延伸向远方的微弱痕迹。
那痕迹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缓慢移动，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沙海领主的气息去向了那边，至少这一刻，它还没有死亡。”
不管是不是败逃，能够残留气息，就证明它至少还有逃跑的力气。
“……嗯。”
铁骨大师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将半截骨杖收进怀中，目光顺着那道痕迹望向远方。
“还有一丝可能……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循着那道微弱的痕迹，翻过一座又一座沙丘。
那道痕迹时断时续，有时候清晰，有时候几乎看不见。
但铁骨大师几人在沙漠中的追踪经验丰富，总能找到下一个节点，跟着痕迹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一片绿色。
那是一处废弃的绿洲。
诡异的是，这片绿洲周遭都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沙地平整，灌木完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仿佛外面那场惨烈的战斗与这里毫无关系。
铁心和铁石对视一眼，表情一松，觉得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没有战斗痕迹，说明沙海领主可能没有被追杀到这里，它或许成功从那位大人的手上逃掉了。
但这一刻，铁骨大师的表情却是渐渐严肃起来。
“……”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绿洲，眉头紧锁。
两人察觉到了大师的情绪，心脏猛地一提，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怎么了，大师？”铁心低声询问。
铁骨大师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向绿洲深处走去。
等到三人缓步走入其中，身后的两人果然明白铁骨大师为什么会如此严肃了。
与外界的感受一样，绿洲内部一切祥和。
荒废的绿洲因为缺少外人的干扰，充斥着自然的气息。
鸟鸣声从灌木丛中传出，清脆悦耳。
风吹过枯树的枝干，发出低沉的呜咽。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绿洲中心的温泉边，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白发少年，衣袍随意地披在身上，裤腿挽起，将两脚悠闲地泡在池水之中。
他的姿态闲适，像是在自家后院中乘凉，全然不像身处危机四伏的死亡沙漠。
他没有察觉三人的靠近，依旧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圆球，表情认真，眉头微蹙，像是个严谨的收藏家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品。
很违和的一幕。
他明明不属于这里，但又仿佛本该在这里。
那种自然流露的从容，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突兀。
铁心和铁石只觉得周遭气息平和，仿佛没有任何威胁，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如果不是他们清楚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甚至会觉得这个少年就是一个普通的旅人，正在享受沙漠中难得的温泉。
但这一刻，铁骨大师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肃。
铁心两人因为境界不够，无法感受到眼前的真相，但铁骨大师却看出来了。
“……天人合一。”
那可是天人合一啊！
与自然相合，与万物相融。
对方竟然达到了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境界！
那种境界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本能的流露。
就像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自然而然的，不费吹灰之力。
“……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
铁骨大师在心中默默叹息。
他在前来的路上已经听两位弟子把那位弑神者介绍了一番，清楚眼前之人的年轻并非虚假。
他本以为赫伯特只是蒙受了神明宠爱的幸运儿，成为了这个时代里被选中的那寥寥几人。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肤浅了。
对方哪怕没有神明的眷顾，恐怕也能够成为一位极其出色的强者。
想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看努力，但更看天赋。
有些人苦熬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境界，有些赤子心性的凡人却能在无意识中进入。
这位少年，如果不是被神明干预，恐怕会是一位天生的大德鲁伊，也有可能成为自己梦寐以求的天命武僧。
但现在，对赫伯特天赋的感慨不是重点。
铁骨大师的目光落在赫伯特手中那个“圆球”上，表情变得更加悲伤。
那并非是什么稀罕的宝物，而是……一颗头颅。
一颗似人又似狐的怪异头颅。
面部轮廓介于人类和狐狸之间，额头宽阔，颧骨高耸，下颌尖细，耳朵又尖又长，尖端微微发黑。
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个空洞的凹陷，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呈暗黄色，和周围的沙地几乎融为一体。
那沙海领主的种族似乎和传说中失落的“狐之王国”有一定的关联。
铁骨大师当然也听说过那个传说——被狐狸统治的古老王国，一夜之间被黄沙吞没，消失在沙漠之下。
那些狐狸的后裔，据说还活着，藏在沙漠的某个角落。
之前，他只当那是个传说。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铁骨大师已经感受到，那头颅上的气息，就是之前帮助自己的“沙海领主”。
那股死亡之力虽然微弱，但本质没有变。
不会错，就是他。
自己这些人还是来晚了一步。
悲剧，已经发生。
沙海领主已经被人斩杀。
这样残酷的命运令铁骨大师心中一痛，无力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咔。
他的手掌中发出一声脆响，骨节摩擦的声音在这片宁静的绿洲中格外清晰，打破了如画的平静。
而直到这时，赫伯特才好像终于察觉到了三人的靠近。
“嗯？你们来了。”
他头也不回，依旧坐在水边，目光落在手中的头颅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比我想的要快一点。”
他顿了顿，将那颗头颅翻了个面，端详着另一侧的轮廓，悠悠道：“不过，你们还是慢了一步。”
“已经结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