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登基大典在即,天靖城戒备森严,出入天靖城必查户籍纸。直属皇帝的鹰羽卫加重了巡逻。身为统领的褚鸿影更是忙碌。
鹰羽卫负责护卫天靖城安宁,需要处理各种隐患,甚至包括救火。朝中不少大员有意与忠心、果敢且深得重用的褚鸿影交好,他却每每将人拒之门外。他只服从皇帝。
杨佑慈登基在即,城中查得严也是理所应当。
花翥却总觉这森严中藏着几许诡谲,暗流浮动,人心惶惶。她寻机问褚鸿影,他总避而不答。
他越不言,她越信定出了大事。
林安默素来消息灵通,偏这次也一无所知。
“林某与褚公子派系不同。”
花翥一直只顾自己麾下之事,却也知晓军中派系林立。
林家极其依附者被称作南方派系。
司马家极其依附者是北方派系。
东西两方将军也各成一派。
林林总总的小派别更是多如牛毛。
即便天靖城内也分作好几派。
与陈中友交好的褚鸿影为文官派。
也有人依附于东方煜麾下。
唯有朱曦飞不偏不倚,趋炎附势,不依附任何一方。可他备受杨佑慈重用,旁人倒也不敢寻他的事端。
花翥追问,他才道:“也算不得大事,不过有人想要谋反。是归顺章容的那些逆党。”
“万清宵早已供出章容余部。陛下下令,林进之与司马枭带队,两月便扫清了国中所有依附者,怎会有逆党?”
“鹰羽卫日夜监视万清宵。或许章容身边万清宵那样的人本就不止一个、且彼此消息不通。陛下当初龙伏覃山,不也有陈宰相那样忠心耿耿的人?”
“可逆党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城外的破屋有个瞎眼老婆子。瞎子看不见,耳朵却是极好,那老婆子夜间听见一伙人进了自己家门,称呼章容为‘陛下’,说着谋杀皇帝陛下光复章容王朝的事。一夜不敢出声,次日天亮了才跌跌撞撞去报官。”
花翥沉思,皱眉。疑虑重重道:“朱大哥不觉古怪?既要行大事,怎么会在别人家中就聊了起了?进别人的家,竟不留心观察家中是否有人?碰巧进了一个瞎眼老婆子家,碰巧被听去整个计划?怕不是陷阱?”
“鹰羽卫也曾生疑。猪妹妹去那处看过后便会明白。那老婆子家徒四壁,只有一些干草,她自己熟门熟路,夜间总睡在一破掉一壁的大瓦缸中。”
听来一切理所应当。
花翥更觉暗流涌动。
朱曦飞好言劝慰,道正因为古怪,杨佑慈才令褚鸿影暗中调查。幸而距离登基大典近了,城中守备本就比以往严密许多,应不会惊扰百姓。
笑着应下,花翥皱眉。
思绪一闪,无意识咬住弯曲的食指,越想,心中越乱,生生在食指上咬出一圈牙印。
幸而小兰在演武场寻她,方才拉她出不安。
小兰被阮飘飘差遣而来。
阮飘飘到天靖城不到十日便买了一间颇有几分江南水乡风情的大宅院。院中假山、荷塘、雕栏画栋,美不胜收。章容的残疾儿子娶了陈中友的女儿后便住在此处,后章家覆灭,陈家小姐见到此院便会记起那段不堪的过往,陈中友便将此院卖掉。
阮飘飘买下后取名为云袖坊。在天靖城张贴布告,欲招三十岁以下女子入坊跳舞。
不少人笑言云袖坊不过是另一种模样的妓.院。
“谁说的?难道身为女子便不可依靠跳舞养活自己?”阮飘飘大怒,一直对花翥说定要做出一番事业,让天下人知晓靠舞蹈也可养活自己。
花翥刚到云袖坊,苏尔依便到了。挽着她的手臂,气鼓鼓瞪着阮飘飘。
颇有些无奈,花翥只能好言解释今日来云袖坊是阮飘飘欲让她见见自己新招的打手。
三日前阮飘飘敲锣打鼓招揽打手,闹得满京城皆知。
花翥本以为阮飘飘会招二十个虎背熊腰、一脸凶样的壮汉护卫云袖坊,不想站在面前的却是二十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最大的不过二十二,最小的那个年且十五,生得一副喜笑颜开的娃娃脸,讨人欢喜。此人便是这一群打手的领头人,相貌生得清秀,名唤商朦。
“商”姓在阳啟不少见。商朦是天靖城人,对此处极熟,初来乍到便闹着要带阮飘飘尝遍天靖城的美味。
花翥最初见商朦时心生敬意,寻思阮飘飘闹得天靖城这般不安宁才招来的这位少年定有过人的本领,不定与十六七岁时的青悠比肩。壮着胆子与商朦比试。
商朦躬身,道好男不与女斗。
花翥见他言行有度,一副君子做派,面对她手中寒光凌人的素音无丝毫后退之意,心道此人定有妙招,不然如何做阮飘飘的护卫长?请教的意图越盛。几次三番,那商朦退却不得,终道比试也不是不可,却还是换假剑为好。“不可唐突佳人。”
花翥依他。
云袖坊终究是阮飘飘的地方,见血不吉利。
商朦摆开架势,右手向前。姿态古怪,全然是个初学者。
花翥
略有些兴奋,心道定遇上了真正的世外高人。出剑!
商朦尖声嘶吼着,倒退。
花翥以为是妙招,一剑向前。商朦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头厉声尖叫。
至此,花翥才明白原来他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