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想吃糖葫芦。”
年纪尚幼时,唐道总闹着要吃糖葫芦。
花翥本欲说夏日没有糖葫芦,见唐道眼中的阴郁,心一横便应了下来,总能想到办法。
唐道唇角终于动了动。道:“师姐眉眼间有忧色。下人们说青悠师哥昨日与师父大吵大闹离开之事。难道是因为此事?”
花翥火起,心道回家后定要狠狠收拾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下人!
“该不是上次那个哥哥又来找师父了?”
心似若被一根细绳悬至胸口,花翥按捺住呼之欲出的惶恐不安,挤出笑问是哪个哥哥?
“很漂亮的哥哥,与苏尔依姐姐差不多年纪。与苏尔依姐姐差不多个头。”唐道面露嫌弃。“说话却是难听。男人找男人本就有违天理,那哥哥却将此种混账事拿出来大说特说。”
花翥愕然。
却不是因为唐道说的哥哥大抵就是昨日那人。
她只觉唐道懂的似乎多了些。
而东方煜好男色。
她怕。
唐道却笑了。
“师姐多虑,师父——最讨厌道儿,厌恶到看都懒得看一眼。若当初留下的是贺紫羽不定有此种可能。而人质,只配做人质该做的事。不可逾矩。”
心酸。
花翥颤着手一把将唐道揽入怀中,他挣扎得厉害。连声道不合规矩。
路过行人纷纷侧目,看似嘀嘀咕咕,却生怕花翥听不见。皆言好一个没规矩的女人,即便是秦楼楚馆的女人也不会这般在街上与男子搂搂抱抱。
“听说是朱曦飞玩过的。”
“女人也就这点儿用处。”
花翥听着那些话,全不搭理。
只柔声道:“道儿,你而今回家了。”
唐道不再挣扎。
许久,才细声道:“姐姐,道儿想你。”枯瘦的小手怯生生抓住花翥衣衫的一角,又烫着般丢开,轻轻挣扎,道男友有别,此番行事有悖礼法。
“姐姐抱抱弟弟。如何违背礼法。”
怀中唐道的身子颤得厉害,他小心翼翼扯住花翥的一点衣角,声音很小。“姐姐,道儿好想你。司马家,很讨厌。”
好权者的纷争,当权者的开疆辟土,这一切落在唐道这个失去一切的孤儿身上便成了巨石、成了高山,压垮了一切。
“姐姐,放开道儿吧。”
花翥终于放开,眼角红得厉害。
唐道阴冷的眸子暖了一分,又冷了三分。
道:“姐姐,不要不理道儿,道儿的亲姐姐都死了。”唐道拉起花翥的手紧紧贴在面上,闭着眼。“道儿没有娘,没了姐姐,只剩你了。”
唐道没有提他爹爹、谏臣唐钟杰。
“姐姐,道儿还是想吃糖葫芦。”
“好。”
买一包李子,买一包糖。
唐道见花翥好奇,一路与她说了不少那位“哥哥”的事。
花翥渐拼凑出模样。
那人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比她略矮。纤瘦,漂亮。说一口流利的天靖城话。
那人与青悠起了好几次冲突,每次都嘲笑青悠年纪大,嘲笑青悠技术不好。也称呼东方煜为“师父”。
东方煜收了许多弟子,被承认的加上花翥也不过六人。
那些未被承认的弟子中花翥认识的也只有唐道、司马元璋和贺紫羽。
大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花翥心中有了底。
“道儿可知晓他名字?”
“贪星。贪婪的星星,古怪的名字,不合礼法。”
花翥笑着听。
笑意下,警惕添了三分。
贪星。
难道是“贪心”之意?
“姐姐,道儿可帮了忙?”
花翥轻轻捏捏唐道的脸颊。“自然。”却又道切莫告诉东方煜她问过此事。
“呵——”
唐道的回答却算不得回答。
归家,洗净李子。
天热,带回家的糖被热得软哒哒的,略加热便融成一滩。
花翥用削尖的小木条扎起一个李子裹上滚烫的糖浆,再三叮嘱唐道别烫着口。可他一面吹,一面急不可耐想要咬上一口,眼中依旧有阴郁,笑意却也停在眼中、唇角,久久不散。
花翥也用李子裹了糖浆,她忆起很久以前,她和唐道都年幼,跟着东方煜四处游荡。东方煜心情好时总会给他二人买各种小零嘴。有一年的冬天买了一串糖葫芦给他们两个分食。花翥吃了一个,剩下的尽数归了唐道。
那糖葫芦中包裹的是山楂,一口咬下。酸酸甜甜。
如今,糖葫芦里的山楂变成了李子。
她变了。
唐道也变了。
至于东方煜,花翥曾以为自己已经懂了他。
后来才明白,她从来不懂他。
忽有人砸门。
唐道不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