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紫炎关的草已长至马小腿那么高。草原上生出黄色、白色的小花。苍鹰在云间盘桓。
黑马化作闪电,从碧绿的原野上一串而过。
花翥身着阮飘飘先前置办的黑色军服纵马狂奔,军服上有红色的滚边。
上回进京面圣时她奏请杨佑慈欲将麾下的女兵的军服换做之前定下的黑红二色,杨佑慈却道阳啟军服本是灰色,中间杂一群穿黑红色的过于扎眼,约定何时花翥能招揽一万以上女兵便一起换军服,男女兵有别。“朱红、晨曦、桃红皆可。”
花翥应下,心却道难道灰色中掺杂一片艳丽的红岂不更扎眼?
但见军服定下红色后女兵都欢喜不已,她也跟着生出一分欢喜来。
回紫炎关后花翥便将阮飘飘之前备下的近一千套军服参看军功与从军先后顺序分发给女兵,一人两身。得了的,欢喜雀跃,未得的,唉声叹气。女兵们口上嫌黑红色军服不好看,拿到手便迫不及待换上,一时,红黑二色军服俨然成了在军中身份地位的象征。
从天靖城归来后,不少好事者时常嘲弄花翥及她麾下的女兵:女人还不是得穿男人衣裳才能做出一番事业?
花翥喜男装,只因女人衣裳骑马射箭太过阻碍,男装方便。
听见此类话却还是甚为不喜。
黑马在高坡上驻足,扬脖长嘶。
花翥立在马旁眺望,远处,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悠然而来。
第一山庄的旗帜迎风招摇。领队的是南宫冰俏,南宫冰凌的妹妹,第一山庄的三庄主。她有西域血统,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第一山庄之人受花翥命令前来。
好事者闲言碎语,花翥堵不住悠悠之口,便另寻压法。
她记起第一山庄那些由西域服改制的便与行动、也不耽搁骑马射箭的女装,便修书于第一山庄,让庄中人带几身改制的女子西域服过来。
“听说中原有趣,属下特来看看,庄主可欢迎?”南宫冰俏含笑道。
“你来,我自然欢喜。”
南宫冰俏带了第一山庄特意给花翥制的新衣,还有两位手艺精巧的绣女一道来紫炎。
她们将帮花翥改制只适合呆在家中看书绣花的女服,令更便于行动,不耽搁骑马射箭、纵横天下。
花翥早已筹备妥当。
她麾下女兵所住的女兵营在紫炎关内,营中有不少空房。
她将女兵集中安置,以空置出一小套宅院做制衣坊。那处宅院共八房,足够使用。
南宫冰俏到时,制衣坊的院外有四个女兵手握利器看守。推门而入,院中哭嚎声,抱怨声,女兵们的责骂声此起彼伏。
原这院中关押了不少女人。年纪小的十二,年纪大的四十一二。她们中大都握着尺子、剪子小心剪裁布料,有的做着针线活。
花翥低声告诉南宫冰俏这小院后还有一片良田,另有些不会针线活的女人在那处耕种。
除此外还有一群妇人,她们看来已有三四十岁,坐在院中哭天喊地,怨爹骂娘,与负责看守的女兵吵闹不休,甚有人动手推搡。
牟齐儿身着红黑色军服翘腿坐在太师椅上,皱眉黑脸,不停点着足尖,面上甚不耐烦。
见花翥,她如蒙大赦,拽着她的衣袖怨声载道。
而见花翥到了,那些坐在地上怨爹骂娘的女人立刻化作发疯的恶犬,夺过剪子,抢过裁刀奔向她,有啐唾沫的,有张口便骂的,有哭喊着要南宫冰俏主持公道的。
虽涌来一股女兵控制场面,依旧闹得天翻地覆。
花翥面色不改,镇定如昔,优哉游哉从牟齐儿那处拿了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小口吃了起来。
漫不经心与南宫冰俏闲聊。
“庄主,这些便是你抓来的那些——女人?”
花翥逮捕娼.妇之事早已传遍阳啟各地,第一山庄在男女情.事上原本随意,不少觉得花翥小题大做。
花翥告诉南宫冰俏此处被称作制衣坊,今日在此处的有五十三人,皆是这段时日从各处抓来的娼.妇。共抓了三百一十三人。花翥将其分作四批劳作,去伙房挑水劈柴,照顾马匹,耕地浇水。她给她们饭吃,也给她们干净衣裳穿。
这群女子被抓后便有军医整治,将其中得了花柳病二十一人单独关押在一处,让她们耕地、养鸡。
南宫冰俏道:“抓了好。士兵与这些女人做那种事易传染花柳。”
花翥皱眉,微微颔首。
这便是当初严令逮捕紫炎关附近所有娼.妇的目的。
其一,伤女子。其二,不分男女,得了花柳后身上会溃烂,损伤性命。其三,在治疗花柳上大夫能做的大抵只是用淬了火的小刀将病者身上的恶疮割掉,用烧红的烙铁烫患处,用水银直接涂抹之法。治标不治本。医术对花柳病无可奈何。
知晓花柳之可怕后,花翥便特意修书给林安默,满纸嘲讽中告诫他切莫太过胡来,以避免损了身子。
“那位林将军又是如何回复庄主的?”
“洋洋洒洒一篇,说来道去不过一句——你说的对,但在下不改。”但花翥也听夏闲影说,林安默从伐南开始后便老实了不少,成日呆在房中与父兄聊战法,极少找女子,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见她二人闲聊,那些女人闹得越发起劲,女兵几乎控制不住。
一把剪子朝花翥飞来,她分明在与南宫冰凌说笑,却优哉游哉轻松接住,美眸一扬,一眼便寻到那个扔剪子的女人。
那妇人年约四十,一身疲态,生满皱纹与斑点。“你生得丑!没男人要!嫉妒我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