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年起,厉风北平定了国内几次农民起义,今年更有不少地方因受灾而产生大批流民。
从中至少可窥见一件事——厉风北救灾不力。
杨佑慈道:朕推测大周的粮草绝不充盈。而今厉风北屯兵胭江北岸,只要打下靖国,便可获得大量粮米。
厉风北傲慢,耐心不足。没兴趣与阳靖联军久耗。
为帝者,征伐者,何为荣耀?
速战速决。
故,杨佑慈推断,厉风北定会佯攻雁渡,吸引阳啟国内守军将目光放在北境。
厉风北要进攻的是阳啟的鹭城。
只要夺了鹭城,便可从氿水逆流而上进蓉州。林渊在天靖城守城,林安默带大军出征,蓉州只剩林安适。
易夺。
蓉州洞天福地,少有水患。
有粮。
占据蓉州便是占据阳啟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可以逸待劳,轻而易举断了阳啟的军粮输入,对靖国的战局也会产生一定影响。
“这般听来,陛下似乎挺懂……”
花翥微微颔首。
她也未曾想到。
“可将军,陛下说的是保卫鹭城,您守着苑城作甚?”
“鹭城多水,骑兵难行。”花翥望着不远处的苑城。苑城东北处一马平川,澜水细小,影响不大。若要攻打阳啟的鹭城,必须先打靖国的苑城。
守住苑城,便是守住鹭城。
刘三花大喜道:“既如此,不如顺便占了苑城!”
花翥摇头道不可。
苑城在前,抵挡鹭城的烽火,难道不好?
那是靖国之事。
“将军说得对!”
一旁谷羽笑出声。“三花真是脾性随意,任由将军如何说,你都道将军说得对。”
刘三花讪笑着,吐了吐舌。
安顿好士兵,留谷羽守营,花翥带刘三花与贺紫羽朝薛玉山攀登。
与火莲池崎岖陡峭的山势不同,薛玉山山势平缓。
八月初,生机勃勃,翠色怡人,绿树成荫,深草葳蕤,繁花盛放。鸟雀藏于高高低低的绿意下,叫声婉转,清脆悦耳。
站在山顶眺望,北面的澜水似一道银蛇从铺满深深浅浅绿意的平原穿行而过。
南面的胭江却绿得像一块长长的翠玉带子。
正是清晨,鹭城被掩于迷蒙的白雾下,雾散去,沿河的水泽上围聚着白色水鸟,有的头上顶着一髻儿伸展得洋洋洒洒的白毛,有的头顶一簇优雅的红,大小不一,形态也有差异。一只不过手指长、有又长又尖的喙白色小鸟从水面掠过,头朝水中猛地一扎,叼起一尾小猫鱼在水面滑了片刻,飞向天空。
向南远眺。
鹭城藏于大江之后,隐于迷蒙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薛玉山上有民房,居住在此处的百姓打猎,种地,下水打鱼。
山民见来了带利器的外客,握着砍柴刀严阵以待。看过花翥官印,又见他们一行人无恶意才松懈。
有人径直回屋,重重合上柴门,留拴在门口的花狗冲花翥一行人狂吠。
也有人与花翥攀谈,刘三花与他们说起厉风北南下之事,不少人问厉风北是何人?难道是杨佑慈的亲戚不成?南下,难道是来走亲戚不成?
“还真是一群无所事事的闲散百姓。”刘三花絮絮道。
花翥却有几分羡慕。
这些人生存于这边境山林中,无蛮族之苦。
天下、朝政,与他们似乎无丝毫干系。唯需留心一日三餐,春耕秋收。兴之所来,钓几尾鱼,拿去靖国城市苑城售卖,换一些盐米。
“不知出了何事,前段时日便进不得靖国。”一老者道,他塞了两个红果子给贺紫羽,笑道自己大孙子与贺紫羽一般年纪。皱眉捻须喃喃这世道变了。不然怎会有女将军?
从老者口中花翥知晓那靖国苑城太守名为张庆哲,年近六十,战乱频发之年这个年纪也是高寿,张庆哲成婚早,儿女成婚也早,家中已是四代同堂。张庆哲年幼拜于大儒门下求学,脾性温和。平日薛玉山的阳啟百姓去苑城做买卖颇受其恩惠。是个好官。
花翥本欲主动拜见。
还未下山,谷羽便道张太守请将军进城小叙。
不带兵器,花翥身边只跟着贺紫羽、还有他在天靖城招揽的那十余个小孩。
孩童嘻嘻哈哈,全无半点儿军容。
张庆哲见他们闹得欢喜,一脸慈祥。果真如薛玉山的老者所言,温和有礼。
他备下酒宴,款待花翥。
听花翥言明来意,张庆哲大笑道:前哨早已探明,厉风北大军一支直奔北面而去,剩下的尽数屯兵胭江北部,无人前来苑城。
“若说要担心,也应是阳啟担心。”
他复又将花翥上下打量,愁眉不展,甚至操心,道:“这位女将军年应二十有二。老夫这个年纪时长子已有七岁。古往今来并不乏巾帼英雄,可终究得随大流,建功立业与儿女两全一样是人生大幸。”
花翥含笑,不与争。
偏是贺紫羽插话道:“前年听户部说,百姓人均寿命三十七八。超出这个年纪的,难道得去死?”
“贺紫羽!”
撇嘴,贺紫羽埋首扒饭。
张庆哲也不生气,捻须笑,说起阳啟、靖国的皇帝皆与民休养生息,皆是贤帝。轻描淡写将争端绕过,绝口不再提。
一餐饭吃得不慌不乱,花翥谢绝张庆哲的邀请,不住城中太守官邸,回阳啟境内与兵将一同休息。
一路看来,苑城百姓生活竟颇为富足,厉风北之恶行传遍,苑城人面上却无担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