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身上摸了一把弯刀、一把弓、一袋箭便逃去了白雪皑皑的荒原。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一冬,他靠着那弓箭、那弯刀捕猎小兽。
最初褚鸿影连拉弓都不会,马也骑得一般。
生存却磨砺人,逼着人改变。
荒原、大雪、饥饿、还有漫长的归家之路逼得褚鸿影这个多见几个人便脸红的的文弱书生练出了骑射绝技。
他的苦难留在了他冰冷的眸光中,留在了他伤痕累累的手上。伤疤纵横交错,茧子叠着茧子。
明荣已没,褚鸿影无家可归。他想着大兴多权贵,覃山又在京城附近便藏于覃山做山贼。
这才与花翥相逢。
花翥希望褚鸿影进覃风寨,而依照覃风寨中规矩,入山寨必须见钟于行。
钟于行黑瘦了不少,不管走在何处身边都围聚着大群孩子。
阿柚系着围裙,长发随意扎成一束,听闻花翥带了新人回来便看热闹。见是褚鸿影,眸光微颤,贝齿紧咬着唇。
正欲上前,却倒退了好两步,手慌乱无措摸着头脸,转身便跑。
花翥带褚鸿影进议事的群英堂。
烛光燃起,山寨中的勇士举刀分立两边。钟于行翘起二郎腿坐好,例行询问,道:“为何为匪?”
褚鸿影站得端正,昂首道:“为寻一条活路。”
“可杀过人?”
“你这可算是说笑?为匪之人,如何不夺人性命?”
“杀过何人?”
“其他山匪。”
“你不觉他们可怜?怎能滥杀?而今世道不好,为匪者、从军者大都是被迫。”
褚鸿影许久不搭话。
钟于行等得烦躁,花翥看得心急。
终于,褚鸿影冷道:“在下也曾觉得不少从军之人是逼于无奈,直到在下亲眼见他们奸.淫掳掠行恶事。先生问在下为何做山匪?为何杀人?不过是怕死。”
“可军中不会所有人都那般行恶事。”丁戜道。
杨云蕤拽着他的衣袖,用力点头。
褚鸿影侧脸盯着丁戜,瞄了眼杨云蕤,面上无丝毫笑意,声音冷得仿若坠入寒冬的冰窟,一字一顿。
“二当家,古语云一颗耗子屎可毁一锅汤。‘军’杀人,在下怕军,便杀军。‘匪’杀人,在下怕匪,便杀匪。难道在下动手前还要查探他们祖孙三代行了多少善?做了多少恶?”
他面上毫无笑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却毫不脸红,话语间有锋芒,杀气满溢。
花翥只觉他与自己记忆中相较差别太多。
她变了。
他也变了。
当夜为褚鸿影入覃风寨设宴。
说是设宴也不过一壶冷酒,一锅用花翥今日夺来的粮食熬的米粥。粥里添加昨年存在的干菜,朴素,却又香甜可口。
阿柚亲自做的。
她唇上点了胭脂,比往日多了一分娇媚可人。头发绾得精致,戴了一朵绢花。
褚鸿影与花翥喝酒说往事、论今朝,听钟于行天南海北胡说八道,未曾留意阿柚。
阿柚怯生生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渴望,却避得比谁都远。
次日,褚鸿影一早便将从跟随自己的二十九人中分出十三不擅射的编入朱曦飞队中做普通士兵。
又从朱曦飞麾下另选出不少动作快捷、做事灵活的少年组建出百余人的弓箭队。
他来后阿柚便精心打扮,日日身上都有胭脂香粉的气息,发间插着红丹的簪子。
可她依旧不敢向前答话,只站在远处看着。眉梢上跃动着欢喜,眼角荡漾开笑意,面色比桃花还要红艳几分。
几日后褚鸿影终于留意到她。打了招呼,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拍。
阿柚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见她这般,褚鸿影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把,低声耳语了几句。
当晚花翥欲找褚鸿影商量制弓之事,听房中有女子声音不便直接进门,又略有几分好奇,站在窗口随意朝内瞄一眼。
面上便是红了。
桌上放着褚鸿影不离手的长弓。
还有阿柚送来的一小把昨年备下的已干枯的蒲公英花。
床榻微微颤动。
床下两双鞋胡乱叠在一处。
走得慌乱,花翥险些跌坐在地上。
慌慌张张奔去红丹房中,此种事除了红丹,她也不知该与谁说。
红丹叹言一个无心一个有情,最终不过一场玩笑一场空欢喜。褚鸿影方到她便担心迟早会有这种事,也告诫阿柚不要轻易将真心许人。
“我与鸿影相识,想来他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之人。”
“在明荣城中不是那种人,不等于而今不是。一个红唇百家尝的女人,切忌痴心妄想。”红丹叹道。
“阿柚如何说?”
“那傻孩子道若能得一夜之欢,即便痴心妄想,也是够了。”
那夜后,阿柚便不再回房睡,之后更是将自己少得可怜的东西搬去了褚鸿影房中。
男女之事传开最是快。
不到三日,整个覃风寨的人都已知晓。
逃荒来此的男女有鳏夫也有寡妇,结过夫妻的也不少,却怎么都会先拜堂成亲。
不拜堂就睡在一床,便是奸.夫.淫.妇。
红丹道阿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