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庸盯着面前这个孩子。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便做出了判断。
然后刁庸跪了。
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甚至比他当年拜师那一跪都要标准几分。
“是我的错!”
刁庸大声道:“周棠师妹,是我猪油蒙了心,对你多有冒犯,我给你赔罪了!”
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这番道歉——不对,这番表演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方鹤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柳烟更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要知道这刁庸平日在外门东区是什么做派?那是真正走起路鼻孔朝天,看人都只用下眼皮的主。
就这么个人物,此刻却跪在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面前,额头上沾着灰土和血迹,态度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与此同时,院墙外头不知何时聚了很多人。
毕竟管事院方才的动静不算小,因此众多外门弟子踮着脚往里瞧,而在看到这场面后,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但没人注意到,刁庸那流血的额头下面,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正不动声色的往院门方向瞟。
跪就跪了,刁庸根本不在乎。
笑话,他在血莲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亏没吃过?
要是要脸的话估计他现在连骨头都已经烂在万尸坑里了。
所以他毫无感觉。
眼下最要紧的是拖时间,自己方才已经捏碎了袖中的传讯玉简,赵元方赵师兄收到消息后肯定会立即赶过来,因此快则一刻钟,慢则半个时辰。
只要能拖到赵师兄来,那一切就好办了。
毕竟内门执事可是结丹修为。
他一个小孩再邪门,还能翻了天不成?
心里盘算着这些,刁庸脸上的诚恳却分毫不减,甚至还满是惭愧的神色。
“周棠师妹,你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就……”
周棠站在柴房门口,被方鹤和柳烟一左一右搀着。
她脸上的淤青还没消,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而后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刁庸,又看了看站在中间的陈念。
犹豫了一阵后,她开口道:“我没事了。”
周棠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血莲宗是什么地方?
这是魔修大宗,因此弱肉强食乃是司空见惯的事。
况且今天当众折了刁庸的面子,明天他背后的人要是找上门来,到那时候不光自己遭殃,方鹤和柳烟也跑不了,关键还有念儿……。
周棠不清楚陈念的真实身份,但在她看来,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就算本事再大,在血莲宗这潭浑水里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与此同时,陈念回头看了周棠一眼,没吭声。
刁庸听到这话后却是心下大喜。
成了!
只要这个女人点了头,自己顺坡下驴站起来,跟这帮人再周旋一会,等赵师兄一到……。
想到这他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可膝盖刚离开地面,一股滔天威压直接降临在他身上。
刁庸的脊梁骨发出一连串咔咔声响,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摁回地面。
膝盖更是像两根木桩一样钉进了青石板里,碎石四溅间,膝盖骨传来了一阵剧痛。
“啊!”猝不及防之下,刁庸发出了一声惨叫。
而陈念就站在刁庸面前,歪着脑袋,十分认真的打量着这个被压跪在地上的胖子,然后言道:“周棠姐姐原谅你了,我可还没有呢。”
此刻刁庸脖子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拼命想抬头,却连一寸都做不到。
全场更是一片死寂,因为伴随着陈念的问话,刁庸膝盖下面的青石板正在一圈一圈往外碎裂,甚至连整座管事院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念、念儿……”周棠迈了一步,想要上前。
方鹤一把拽住了她。
“别过去!”方鹤压低声音,表情无比凝重,“他身上的气……不对劲!”
周棠当然感觉到了。
此刻从陈念身上蔓延出来的那股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煞气。
这股煞气令人心生大恐惧,根本不敢上前。
与此同时,刁庸趴在地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前辈,是我有眼无珠,我……”
“你打她了。”陈念没理他的求饶,只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然后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周棠脸上的淤青,又点了点她手腕上的红痕。
“所以你也得挨两下。”
说话间陈念扬起手来,直接扇了过去。
啪!
很脆的一声响,跟拍西瓜差不多,但刁庸的整颗脑袋歪了过去,连着脖子一起被扭了将近九十度,而且下颌骨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三颗带血的门牙更是直接飞了出去。
而第二巴掌又紧随其后。
又是一声脆响,刁庸的脑袋往反方向又歪了过去,像极了拨浪鼓。
随后陈念收回手,在自己的小法袍上蹭了蹭。
“好了。”
然后陈念回头看向周棠,刚才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收得干干净净。
“周棠姐姐,我们走吧。”
周棠的眼眶红了。
柴房里蹲了几天的委屈、绳子勒在手腕上的疼痛、刁庸那张油腻的脸凑过来时的恶心,所有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又在陈念那句轻飘飘的我们走吧面前溃了堤。
她蹲下身子,把陈念抱进了怀里,埋着头没说话。
陈念被抱得有些发愣。
因为这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周棠抱他的时候会笑,会摸他的脑袋,会说念儿真乖,但这次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陈念想了想,伸出手,学着周棠平日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乖。”
周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柳烟在旁边抹眼泪,方鹤别过脸去,嘴唇咬得发白。
院子里只剩下刁庸趴在碎石堆中呜呜咽咽的闷哼声。
此刻他的下巴脱了臼,口水混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模样可谓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