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道威压从远处席卷而来。
来人身穿内门弟子专属的黑红色法袍,面容削瘦,颧骨高耸,正是刁庸苦等的靠山——内门执事赵元方。
赵元方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到了。
“谁他妈敢动我的人?!“
说话间他大步迈进院子,结丹中期的灵压毫不收敛的铺展开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地上的刁庸,看到了碎裂的青石板,看到了角落里昏迷的三个手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周棠怀中那个穿着不合身法袍的小孩身上。
与此同时,陈念从周棠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赵元方一眼。
就一眼,赵元方便感觉全身汗毛直竖。
说实话,赵元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在血莲宗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早就练出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所以高手,弱鸡,还是装腔作势的银样镴枪头,他一个照面就能分辨出来。
可眼前这个小孩……。
赵元方的脚步顿在了院门口,迈出去的右腿悬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他方才那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结丹中期的灵压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按理说在外门这一亩三分地上,管你是谁,这一手都够唬住场面了。
但那小孩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赵元方就感觉自己心里发毛。
这种感觉类似于你走夜路的时候后脖颈突然凉了一下,说不上为什么,但浑身的血就是往脚底跑。
因此他做了一个非常迅速的评估。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得到了一些资料,知道这孩子来自血莲坑,而血莲坑的管事是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位核心弟子林寻,也是玄骨长老的亲传。
所以这孩子从血莲坑出来,十有八九跟林寻有关,再加上玄骨长老……。
赵元方脑子转得飞快,两秒之内便把利害关系理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哎呀,这是怎么了?”
赵元方收起灵压,脸上换了一副笑模样,然后大步走到刁庸跟前,弯腰看了看他的惨状,不但不恼,反而回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个蠢货!”
刁庸脱臼的下巴咯吱一声,疼得翻白眼,含混不清的呜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可赵元方压根没理他,而是转身面向周棠三人,语气变得无比和蔼:“几位师妹,刁庸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平日里就不着调,今天这事儿肯定是他的不对!你们放心,回去之后我好好收拾他,保证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又看了陈念一眼。
眼神里头有讨好,有试探,但更多的是忌惮。
“这位小……公子,多有得罪,改日我登门赔罪。”
一个结丹中期的内门执事,对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说登门赔罪,这话听得令人咋舌。
但赵元方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在血莲宗混了这些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尤其今天这个局面,更是硬不得。
万一这孩子真是林寻的种,林寻背后又站着玄骨长老,那自己一个管庶务的执事去碰这块铁板,纯粹是脑子进了黑水湖。
与此同时,面对赵元方的讨好,陈念歪了歪头。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关心这个人是谁,只是对周棠道:“周姐姐,我们走吧!”
见此情景,赵元方嘴角抽了抽,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抱拳,然后一把将地上的刁庸拎起来,转身离去了。
而当赵元方拎着刁庸走出管事院的时候,围观的外门弟子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没人敢吭声。
毕竟赵元方虽然笑着进去笑着出来,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
就在这时,走了十几步的赵元方忽然停住脚步,冷冷道:“今天的事,谁要是嚼舌头根子,别怪我翻脸。”
话是这么说,但赵元方自己心里有数,那就是这事是瞒不住的。
毕竟血莲宗的外门弟子加起来数以千计,管事院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想隐瞒根本不可能,但消息扩散的速度还是远超赵元方的预判。
当天傍晚,外门东区的大小茶寮里便炸开了锅。
“听说了没?刁庸让人给扇了!”
“扇了?谁扇的?”
“一个小孩。”
“你他娘唬我?”
“骗你我生儿子没痞眼!真是个小孩,就从血莲坑里跑出来的,听说那孩子往那儿一站,刁庸那帮手下直接就躺了,连刀都没拔出来!”
“血莲坑?那不是林寻管的地方吗?”
说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毕竟最近这个名字实在太耀眼了!
核心弟子,玄骨长老的亲传,外门大比的头名,一个入门不过一年就从外门杀进核心圈子的狠人。
所以当那个小孩是林寻的孩子这个猜测冒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荒唐。
道理很简单,什么样的爹养什么样的崽。
当然,也有弟子提出了疑问。
“林寻才多大?就算修行之人不能以凡俗年纪论,可他进宗门也就一年多,这孩子少说三四岁了,时间线对不上啊。”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懂什么?修行世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有?有那种秘法催生血脉后裔的,三五个月就能从婴儿长到四五岁,不过是花点灵石资源的事罢了。”
“也是……毕竟是玄骨长老的徒弟,什么资源搞不到?”
于是乎众人纷纷点头,这个说法便成了外门弟子之间的共识。
而后这个消息在两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外门,而赵元方这边也没闲着。
他把刁庸拎回去之后,先给这蠢货接上了下巴,然后二话不说便抽了他二十鞭子。
“你他娘的也不打听打听血莲坑是谁的地盘!”赵元方边抽边骂,“林寻!玄骨长老的亲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碰他的人?”
刁庸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字都不敢回嘴。
抽完之后,赵元方扔下鞭子,在椅子上坐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盘算一个问题:要不要把这件事报上去?
按理说,外门弟子之间的摩擦算不得什么大事,管事院那点破事更是家常便饭。
可问题在于,这个孩子展现出来的力量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三四岁的幼童,哪怕背后有人撑腰,自身也不该有这种程度的手段。
赵元方在内门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天才少说也有几十个,但没有一个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天才,而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比如,炼体傀儡?阴物化形?或者更离谱一点,某位大能的分魂寄体?
赵元方想了一整晚,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一封密信从外门东区发出,经由内门传讯渠道,送到了一个人的案头。
幽泉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