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雷拉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伊恩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小异形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小龙蜷缩在桌角,翅膀收拢,脑袋埋在翅膀下面。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艾米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静、干练、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伊恩先生,外勤团队刚刚发来汇报。
他们今天完成了三个国家的对接工作,文件需要您签署。另外,公关部准备的医药发布会方案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刻着安布雷拉的红白标志。他叫默瑟,外勤团队的负责人,前国务院高级顾问。
被艾米莉从一家顶级咨询公司挖来的。
年薪三百万,比艾米莉还高。
默瑟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穿着同样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手里各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他们的步伐很稳,表情很专业,一看就是那种在高端会议室里待惯了的人。
默瑟走到伊恩桌前,站定,微微欠身。“伊恩先生,欧洲区的对接工作已经完成了。法国、德国、意大利,三个国家的能源部长分别签署了意向书。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核聚变反应堆,但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什么细节?”
“主要是安装时间表。每个国家都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得到反应堆的欧洲国家。法国的能源部长说,如果法国不是欧洲第一,他在国内没法交代。德国的能源部长更直接,他说如果德国不是第一,他的预算会被议会砍掉。意大利的能源部长没有说这种话,但他的助理私下跟我们的人说,他们的总理已经放话了——意大利必须是欧洲第一,否则整个内阁集体辞职。”
小异形抬起头,嘶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些政客真无聊”。伊恩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又趴下去了。
“你怎么回答的?”
默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经过职业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我说,安布雷拉不参与政治竞赛。反应堆的分配顺序基于两个因素:地理位置的便利性和当地能源危机的严重程度。哪个国家先准备好安装场地,哪个国家就先得到反应堆。没有任何国家有特权,没有任何国家会被歧视。”
“他们信了?”
“他们没得选。”默瑟说,“我们的反应堆是全球唯一的免费清洁能源。如果我们不给,他们的国家就继续烧煤、烧油、烧天然气。如果我们给,他们就能在下次大选中连任。所以他们必须信,哪怕不信,也只能信。”
伊恩点了点头。默瑟侧过身,身后的那个女人走上前,打开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伊恩桌上。文件很厚,至少五十页,封面上印着安布雷拉的红白标志和几个法文单词。
“法国的意向书。”默瑟说,“能源部长已经签了。需要您的签名确认。”
伊恩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他的名字签得很快,笔画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那个女人收回文件,检查了一下签名,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那个男人走上前,打开他的公文包,抽出两份文件。一份德文,一份意大利文。
伊恩一份一份地签。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亚洲和非洲那边呢?”
默瑟说:“亚洲区的对接工作正在进行中。日本和韩国的意向书预计明后天能签下来。印度比较麻烦,他们的能源部长要求我们提供额外的好处——不只是反应堆,还有一些其他的技术。他的原话是‘免费能源很好,但我们更需要的是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安布雷拉不做交易。我们的反应堆是免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需要任何回报。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可以把印度的分配顺序往后排。印度的能源危机很严重,但非洲更严重。我们不着急。”
伊恩看着默瑟,沉默了一秒。“他答应了?”
“答应了。”默瑟说,“他需要反应堆。没有反应堆,他地区的电站会在两年内全部停产。到时候不是连任的问题,是会不会被人民从窗户扔出去的问题。”
小异形又抬起头,嘶了一声,尾巴甩了甩。这一次伊恩没有摸它,它自己趴下去了。默瑟身后的那个女人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是一份报告,上面列着安布雷拉外勤团队在过去一周内完成的所有对接工作。
伊恩扫了一眼。十七个国家,四个大洲。意向书签了十二份,还有五份在谈判中。进度比他预想的快。
“医药方面呢?”他问。
默瑟说:“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发布会方案。第一批药品清单包括七种癌症的靶向药、三种罕见病的特效药、一种糖尿病的长效胰岛素。所有药品的售价都是同类药品市场价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一瓶肺癌靶向药,市场上卖三万美元。我们的售价是三百美元。糖尿病胰岛素,市场上一个月用量大约五百美元。我们的售价是五美元。所有药品的定价都是今天凌晨公关部最后确认的,艾米莉女士已经审核过了。她说这个价格不会亏本,但也不会赚钱。刚好覆盖生产成本和物流费用。”
伊恩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凉了之后苦味很重,他没什么感觉,放下杯子。
“那医药巨头们有什么反应?”
默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气略微沉了一些。“今天凌晨,在我们公布药品定价方案之后,全球最大的六家制药公司的CEO召开了一次紧急电话会议。会议内容我们没有拿到,但根据公开信息,他们的股价在今天开盘后平均下跌了百分之十二。其中一家跌幅最大,达到了百分之十八。”
“他们说了什么?”
“没有公开表态。但他们的公关部门已经开始发稿了。主要质疑我们药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他们用的措辞很谨慎——不是直接否定,而是‘需要更多临床数据’、‘建议患者等待权威机构的评估结果’、‘低价不等于高质量’等等。”
伊恩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阳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美国那边的药监局呢?他们什么时候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