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内气氛肃杀。
司侯徐平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临安府管事官员,皇城司衙门外早已被好事的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其中一部分当然是关心这岳飞遗孤的消息,另外一部分纯就是为了赶个热闹而来,毕竟哪怕是专门找茬的人都想不出“岳飞女儿与金国女婿有绯闻”这种花边新闻来。
而最有趣的就是那满脸是伤的张才虎也在其中,他与曹文达不同,张才虎一直便在殿前司中供职,但他殿前司跟皇城司根本不挨着,本这场听审没他的份,但偏偏他今日就坐在了这里。
不过这虽是不合理,但大家倒也没意见,毕竟张才虎的出现就是代表着秦桧那一方,只是显然这张才虎看林舟跟小娥的眼神是带着私仇的。
徐平今日被授权主审,他翻动手中的卷宗,声音低沉:“岳娥,你父岳飞已定罪伏诛。你本应随家眷流放岭南,却擅离配所,隐匿临安三载,是何居心?”
小娥低着头,跪坐在一旁,声音低沉:“民女与家人于途中失散,流落至此,只为苟活,无他意。”
张才虎尖声插话,他显然是带着个人恩怨而来:“只为苟活?那你与那商人林舟多次往来,受其米粮、药物、棉被,又是为何?为何独独接济你等?”
小娥猛然抬头,眼中含泪却十分倔强地说道:“他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下作浪人,贪图我身子,算什么接济,不过便是威逼利诱罢了。”
“你放屁!”林舟立刻回头咬住:“那是老子心善,看不得你们这群小崽子在外头饿死!”
张才虎冷笑起来,看着林舟时眼神之中凶光毕露:“心善?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会对一群来历不明的乞儿心善?司侯!依我看,此女与那林舟必有勾结,说不定就是岳党余孽暗中串联的棋子!”
徐平抬手止住张才虎,目光如炬看向小娥:“本官问你,林舟可曾向你打探过朝中消息、军中动向或鼓动你为你父鸣冤?”
小娥重重点头,泪水滑落:“打探过!他不光打探,还天天不知给谁写信,还跟我说若是我不说就叫我饿死去,我与他相处,只为求一条生路!”
徐平沉吟片刻,轻笑一声:“你既坚称只为求生,本官给你一条路。指认林舟与你父旧部有所勾连或供出其他潜藏余孽,可将功折罪,许你重入良籍,安生度日。”
小娥未等徐平说完,重重叩首:“民女不知……民女好些年没有进城了,我与他说的都是一些陈年旧事,许多人早已经去世亦或者流放边陲。”
张才虎这时拍案而起:“冥顽不灵!司侯,此等罪臣之后,隐匿不报,按律当严惩!不若……”
司侯转头看他一眼,眼神凌厉:“张司丞,你为何如此躁动?当下正在审理之中,你着急用刑是为何意?”
当下作为主审司侯权力可是很大的,张才虎在外头可以跟他顶着干,在这乱来的话被拖下去打一顿那都算是整顿公堂。
“林舟,你为何要打探军机要务?”
“她都恨不得吃了我,她能给我啥军机要务啊?再说了,我未来老丈人是金国王爷,我悼念岳飞我图个啥,图我在王爷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皮痒想挨点小揍?”
这话一出口节目效果拉满,不光场外旁听的百姓笑成了一团,就连旁边听审的各级官员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时林舟继续开口道:“当时她可是亲口答应要为奴为婢的报答我的,这当时可有好些个证人呢,现在她就这么抵赖,岳家人说话怎么就不算话呢?难怪被人抄家。”
这话说完,在场没几个人脸色是好看的,百姓也好,堂前的官员也罢都是如此,他们之间的摩擦,姑且算是纠纷,但当林舟开始说起岳家的时候,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当下在旁人眼里,林舟纯就是个活畜生,而他以东西逼迫小娥就范的情况估计也是属实,果然跟金人有关系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徐平听完刚要说话,就见旁边的张才虎插嘴道:“带证人!”
“张司丞,不若你来审?”
听到司侯不悦的语气,张才虎哈哈一笑,摆手道:“司侯见谅,下官属实性子急了一些。”
“带证人!”
很快几名跟小娥一起的少年被领到了这里,他们其实都不用串供,毕竟把真实情况这么一说就可以了。
几个审官依次询问,这些少年的证词基本都印证了林舟的话,他给吃给喝的,但当提问到小娥与林舟有没有肌肤之亲时,他们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