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案前,上头摊着一叠卷宗,都是这些天搜集来的林舟相关资料。他翻了翻,越看眉头越紧。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扔:“若只是武夫倒好办,偏偏这人……”
“怎么?”查干凑过来。
“此人一番话便能让韩世忠与秦桧同时出现在谈判桌上。”青玉端起那杯奶茶,看了半天:“还不知他暗中还有哪些勾连,听闻他与宋国的赵瑗交情匪浅,那可是他宋国的太子爷。”
查干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白天那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那个宋人状元往门外一指,秦桧与韩世忠并肩而入,满座的文臣武将一字排开,那架势便像一座山直接压了过来,叫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第一轮,咱们输得一点都不冤。”青玉说的很平静,没有那些个恼羞成怒的模样:“不是输在谈判上,是输在人上。他们能把水火不容的两拨人捏到一起,这比什么唇枪舌剑都管用。”
查干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人……也太邪门了。他不是状元吗?状元不是该读书读傻了才对?”
“所以我说他难对付。”青玉重新拿起那杯奶茶,又喝了一口:“大宋的科举,怎么会选出这么个东西来?”
这时旁边的完颜落扎开口了,这落扎便是上届大金的武状元,二十出头,性子刚烈且话唠,今天一整天都没捞着说话的机会,这会儿可算是憋坏了。
“大宗正,第一轮咱们认栽。可接下来不是有文武大会吗?武斗我们怕过谁?文斗我们有弘远!那林舟我打量了,小身板顶不住我一拳,弘远的诗文更是甩他十条街。咱们两路开花,他拿什么赢?”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自信的笑容:“再说了,那个林舟在谈判桌上吆五喝六,那是在他的地盘上。文武擂台,众目睽睽,他还能叫秦桧替他作诗?”
青玉没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晃着杯中的奶茶。
“弘远。”他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年轻男子:“你怎么看?”
完颜弘远身量修长,面容俊雅,穿着一身长白儒衫,若不说他是金人,旁人定以为他是江南出身的士子,身上还香扑扑的,一双儿丹凤眼若是长在女儿身上便是顶级的骚。
他是大金开国以来最有名的文状元,十二岁通六经,十五岁作的赋连南宋的士大夫都在私下传抄,名声比当下的陆游可牛逼多了。
完颜弘远微微抬眼,语气倒是十分平淡:“那位林状元的诗文经意,来之前便查过。”
“如何?”
“没有。”弘远吐出两个字:“春闱的考卷我托人誊录了一份。他的策论、经意、诗文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落扎瞪大眼睛:“那他是怎么中的状元?他是宋家皇帝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干啊?”
“这便是有趣之处。”弘远嘴角微微上扬,眉头抬起:“功名里的功,立功实业。”
他坐下身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宋自开国以来,从无有人以实业之举立为状元。但他实在给的太多了,献药平瘟疫,我们求而不得的洗煤铸铁之术,造船之法,还有那亩产九石的良种。”
“九石!!!”
周围的人除了青玉之外都惊叫了起来,粮食这个东西放在谁那都是要炸毛的,亩产翻了三倍那可不是说能养活三倍人那么简单,而是经过精耕细作,那是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因为粮食多了就能喂牲口和制作副食品,生计的路多了,人便自然多了,甚至于他们可以有更夸张的经贸手段来平复和贴补农人,换而言之就是三倍的粮食换来的是十多倍的杠杆红利。
“他不是芮王的女婿么,为啥这些东西他一点都没给芮王?”
听到武状元的无脑发言,青玉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换做你是宋臣,你会把这些东西给金人?他给了宋国,能换来何等尊贵,金国之内有几个宋人位高权重?再者说了,帮岳丈倒不如帮自己,你弱岳丈强,岳丈几时会低看你一眼?你若是强了,这才能得亲家高抬一眼。”
“好了,诸位。”完颜弘远这会儿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当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击败他,这一轮若是赢了,我们后头兴许还能说上话来。”
“壮个声势罢了,即便是赢了,也只不过能争个三分利回来。”青玉垂下眼睛:“只是我心中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诸位好好计较一番吧。总不能叫我们一路丢人下去,若是真的一路惨败,回国还怎么交代?”
“我们把乌林妲喊来,叫她故意让那个林状元输了就是。”
“你有没有脑子?”查干一脚踢在自己这个武状元堂弟的屁股上:“谁会为了一个女人叛国?”
这会儿完颜弘远却是笑了起来:“明日,我单独接洽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