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看了一路那有些离经叛道的场景之后,他们几人进入到了工学院的工坊之中,里头的水锻机正在哐哐的砸,然后那些工人会将薄皮的铁板扔到一个池子里浸泡,接着那些已经处理好的铁皮则会被他们拿到一个机器下面弄成一个个罐子的模样。
工人们动作麻利,虽早已是满身臭汗但却依旧手脚不停,哪怕是林舟这么一群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人来了,他们大部分人也都是瞥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手中的活儿。
“好了,今天第一题就在这了。”林舟把袖子往上提了提:“这题比较简单啊。”
说完他咳嗽了一声,指着角落那台漏气的蒸汽机模型:“这是大宋工部主事沈概做的蒸汽提水机,想用来给矿井排水。可眼下有个大难题,它动是能动,可一旦熄火冷却,缸内的热汽变回水珠时,力量就泄了大半,白白烧柴。请听题啊,如何不添加人畜之力,只改进这机器本身,让它即使熄了火,缸内仍能持续保持力量,周而复始?原理说说,结构如何改?”
“给你一刻钟研究这机器,我在门口等你嗷,完颜妹妹。”
“不是妹妹呀!”完颜弘远瞪了了林舟一眼,神态激动的喊道。
但林舟并不管他,只是走到了门口,蹲在那抽起了烟。而这会儿厂区的巡查走了过来,朝着林舟嘿嘿笑道:“小神仙,这里不让有烟火。”
“啊?哦……”林舟悻悻地把烟头弹灭,把剩下的烟装回到了烟盒中:“管的还挺严。”
“后头有火药库,没法子……”
而这会儿在里头的金国人围着那台蒸汽抽水机来回研究,完颜弘远这会儿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这玩意他是见都没见过,上头黑漆漆脏兮兮,什么就……
但这玩意是不是题?当然算,格物致知,出自《礼记·大学》,当然算是题。
可它终究跟诗词歌赋离的太远太远了,隔行如隔山呐。
“一刻钟到了。”旁边抱着胳膊的赵眘冷冷提醒:“还请状元郎作答。”
“请稍等。”
完颜弘远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门口,侧过头看向蹲在那的林舟:“我看完了,剩下的题目倒不如全部告诉我。”
“好啊,那跟我来。”
林舟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把他们带到军粮制备坊,指着堆积如山的炒米袋和新制的铁皮罐头:“韩帅要我备军粮,要养十万大军北上抗蒙。那儿不比江南水乡,沿途多是荒废之地。现在请听题,十万人、六个月、五千里路。你得备多少种不同的粮?怎么分工生产?怎么分批调度,保证前锋吃到、后卫不饿、中转不断?又怎么防雨、防霉、防火,还要防敌军断你粮道?说出你的全盘调度之法。”
“啊?”
在场的金人全部伸长了脖子,他们连这边的军粮是啥都不知道,这突然冒出一道组合题?
但这也不能说林舟找茬,这是军策,的确也是题!
此题考的是近代后勤学,涉及多品类营养配给、生产计划、批次管理、仓储物流、路线规划、风险预案。完颜弘远若只懂得“因粮于敌”四字,那便是纸上谈兵。
这道题的难度,能回答上来,去兵部起码就是个主事级别,最少六品官,而且是认认真真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六品官,实职!
接着他没催促完颜弘远回答,只是带弘远走出工坊,站在半山腰俯瞰山下万家灯火的流民新镇:“你也看见了,这里原是无主荒山,我一年不到有了这光景。现在场面更大了,一万两千余人,这还不包括山上从外头雇佣而来的工人,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操不同乡音,有些彼此还有世仇。今年秋收后,我还得接纳更多来投奔的流民。人一多,盗贼、斗殴、瘟疫、火灾都会找上门。”
他转头盯着完颜弘远:“请听题,若你是此地县令,手头有五千贯经费,一百老兵,四五十个识字的书生。你要用分几步建起保甲、集市、医馆、义学、消防、道路、水利、仓储,还得让这些人吃饱穿暖,不去生事。每一步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用什么人管什么事,写个施政大纲出来。开始吧。”
歪日……完颜弘远头都要炸了,这里若有一项错了顺序,轻则饥荒,重则民变,这不要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