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喝骂:“去你妈的,找死咋的?!”“杀下蛋鸡算个屁?连打种的公鸡也不留!”
“臭娘们儿,马上就搬了,带着鸡鸭鹅狗多他妈的麻烦!”
赵成运陪着小心问:“甘署长,非得搬家?”
甘署长对赵成运的假设嗤之以鼻:“啥?你说不搬咋办?那还不好办?烧房子呗!”
是亲三分向,身为赵家姑爷的甘暄还算给面子,毕竟客气地叫了一声大哥,还解释说上头有令啊,皇军叫搬谁不搬都不行,要搬得一个不剩。甘暄手下留情,警察没搜赵家的东西。房门咣地响了一下,杂沓的脚步声远去了,赵成运看见房梁上齐齐地落下尘土。一股彻心透骨的冰凉漫涌全身,赵成运的双腿颤抖得不能自己,在南沟已经生活了二十年,冷不丁地叫搬家,真接受不了,想想眼泪就流了出来。房屋是从叔叔手里买来的,如今院落整齐,头年秋还新换了房瓦,说是要自行拆毁房屋,实在于心不忍,便红着眼眶房前屋后打转转。
南沟的居民面面相觑,大家不知所措,只能唉声叹气。新指定的聚集地叫做部落,在五里以外的沟口。头一天没有一户人家动,大家都想顶住不走,没谁愿意搬到部落里去。天黑了,有人从老虎窝方向跑来,来人是报信的,小褂在料峭的风里跑得呼啦带响,“归屯了,快搬家吧!不搬就烧房子了!”一阵喊声过后,赵成运和郭占元两家赶紧起铁锅套牛车,慌里慌张地往沟外走。南沟里住户全都当夜出逃,一路磕磕绊绊,心里绝望得连个缝儿也没有。走了小半夜的牛车终于停下来,夜半越来越凉。人冷得发抖,又不能燃火取暖,早春的残雪压盖路边的草丛,寻不到干草干柴。细瘦的月亮像愁眉苦脸的眉毛,四周发散着匀称的光晕,稀疏的星斗又高又远。赵成运口里的烟袋亮闪了一夜,干呛的烟草味也被霜气洇湿了。好歹天亮了,借着晨曦微光,赵成运左看右看,从车上拽出把铁锹来,吩咐大儿子赵庆丰说:“咳!这就是沟口了,先埋锅立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