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的怀抱再温暖,我也要回诗情画意去。
送我回去的,是六斤。
顾丞不在,我反倒自在一些。只是不能随意开口说话,对我这个话唠,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折磨。
下午的时候,栖梧哥就知道了我变声的事儿,嗓子坏了,说话难听,又不能喝酒,多少散台,就这么折在这一年半载里。
栖梧哥把我叫过去,问我,“小莫,你可愿意做公关吗?你知道……”
我傻傻地看着他,不可置信。
栖梧哥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顿了一顿还是把话说完,他手是紧握的,面上却一如平常,“你知道,刘叔早有这个意思。只是你之前还小,现在,顾少捧着你,就是直接升了头牌,也不是不可以的。”
我咬咬嘴唇,“栖梧哥,说过不逼我的。”
“此一时,彼一时。你嗓子坏了,做散台,已经不行。”
我摇摇头,忍住眼泪,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天字二号,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还是我头一次,跟栖梧哥发脾气。
门外,天字二号的墙壁上,龙飞凤舞的,是栖梧哥的花词——有凤来仪,非梧不栖。
心里一痛,最骄傲的凤凰,也不过是刘叔的笼中鸟,罢了。
凤栖梧的无奈我知道,莫子矜的心志,他却不明白。
暂且不想这些,回到玄字三号。小白躺着,小鹿趴着,正在说笑。
我问小鹿,“怎么样?”
沙哑的嗓音,吓了他俩一跳。后来知道不过是变声期,才放心了。
小白拉了我坐下,“你快劝劝他吧,怕是给顾少打傻了,一心要做头牌呢!”
我诧异,小鹿也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说说……”,咬了一会儿嘴唇,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说,“我就是想当又怎么样!总比被人欺负强!”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做了头牌,有人庇护着,他总不能再找我的茬了。”
我听着这话味儿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小白睁大了眼,“怎么?你还不知道?蒹葭,又让栖梧少爷给打了个动不得。听说,还是顾少特意吩咐的。”
小白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顾少说什么?哦,蒹葭冲撞了他。
小鹿这时候又说,小拳头挥舞着,“我要找个人,要像顾少护着你那样,护着我。以后蒹葭再欺负人,就打得他满头包!”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顾少对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是一个,能护着我不受欺负的人。
离上班时间还早,我又给喉咙处做了个热敷,小睡了一下。
我原想着,栖梧哥问我的话不过是试探,结果,一觉醒来,整个诗情画意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小莫要做头牌了。大家都这么说。蒹葭看我的眼神足矣把我冻成冰棍儿。他坐在一个富商的怀里冷冷的冲我笑,“你也配!”
一字一顿,都是恨意。
我想起来他臀上怕是还带着伤,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
不过都是刘叔赚钱的工具而已。
而我,也许即将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我在一楼大厅里闲逛了一会儿,生不出任何揽生意的心思,门口两个公关为了个客人皮笑肉不笑的打嘴仗,惹得我发笑。笑着笑着,却只觉得凄凉。
难道,我以后,就必须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吗?
坐了一会,却见到孟庭穿了个花衬衫,敞着怀儿进来了。
孟庭长得高大壮实,皮肤黝黑,眼睛亮的像宝石,天生一股横劲儿,习武之人,走起路来都是杀气腾腾,可待我们向来是很好的。
“小莫?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今个儿闲了?”
我一向不缺生意,鲜少到底下来拉客,是以他在迎客厅见到我,实在是惊讶。
“孟馆主……”
一开口,就惹得他皱眉,“嗓子怎么了?”
说不得,还得解释一下。
孟庭听了,豪爽一笑,“嗓子坏了孟哥也不会忘了你,走,咱们楼上去。”
孟庭也有自己的专属包厢,一个杀意满满的名字——战秋沙。
孟馆主到了,小鹿自然是过来陪着,我喝不了酒,也说不了几句话,就在一边陪笑,给他们倒酒。
诗情画意的规矩,既然我进了这个包厢,今天的酒水小费,就有我的一半儿。好在,小鹿是自己人,孟庭也是熟客,平常又照顾我们,所以对于自己这种蹭食儿的举动我也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倒酒添茶,温顺小意,更尽心尽力,以求客人满意。
“小莫……”
孟庭推了一杯白葡萄酒过来,“这酒没什么度数,喝一杯没啥。”
我知道他是好意,怕我一个人闷着,可是……
“孟庭!”小鹿嘟着嘴喊到,“你什么意思!连你也学会欺负人了是吧?”
我听了噗嗤一笑,以往有的客人,最喜欢逼人喝酒,好像看着人家皱着眉禁着鼻子把酒喝了再咳嗽两声,就能有多大成就感似的。可是孟庭,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小鹿,想找个机会把话题转移罢了。
果然,孟庭搂住了小鹿开始解释,“哎呀,我哪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他看着咱俩喝馋嘛。”
我磨搓着高脚杯,里面晶莹的液体轻轻转动着,这样的酒,从前,我能不眨眼睛喝两瓶,喝完还能回屋和小鹿小白斗地主到第二天中午……可是现在……
孟庭还抱着小鹿纠缠,我握着酒杯,脑袋里却都是栖梧哥对我说的话——你嗓子坏了,做散台,已经不行。
你嗓子坏了,做散台,已经不行……你嗓子坏了,做散台,已经不行……你嗓子坏了,做散台,已经不行……做散台,已经不行……已经不行……不行……
这句话一遍一遍在我脑袋里无限循环,闹得我头痛欲裂,不能做散台……我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我也不做头牌!
“小莫!”
酒入愁肠,是从未有过的火辣感觉,嗓子干涩刺痛,忍不住连连咳嗽……大咳之后,一口痰冲到嘴边,顾不得文明不文明,我就吐到了地上,那丝丝血红,惹得孟庭和小鹿大叫,可我还是高兴的,高兴的……
“小鹿,”小鹿抱着我已经吓傻的模样,可我却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还是能喝酒的,我还可以,做散台!我莫子矜,只做散台!”
最后一句我喊的声嘶力竭,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就是毁了自己的嗓子,也不会做什么狗屁头牌!
蒹葭说什么?我不配?
如果一句不配就能让刘贵放弃,我宁愿一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