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莫,对不起。
我没有想到蒹葭的心这么狠毒,我以为,我以为……”
我渐渐安静下来,反倒是栖梧哥失去了控制,头抵在我肩上泪流不止。
“我以为你低调一些就能躲得过,我以为至多只是一顿打而已……就像……就像我平常……”
说着说着,自己也知道不可信,没了话音。
我心里一叹,怎么可能一样呢。一个待我像亲弟弟,一个却把我看做是仇人啊。
谁报仇的时候还顾忌是打脸还是打屁股啊,还考虑是不是会让人毁容受伤进医院啊,还能包打包教包哄包上药包摇篮曲和晚安吻啊!
栖梧哥,想得也太美了吧。
“好了好了,栖梧哥,你不要太自责了。你也说了,只是预感而已,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而且你也有认真提醒过我的,是我没有躲过。
只是一个预感而已。
你难道只凭借一个预感,就要推掉刘叔的邀约吗?”
刘叔,说白了,才是栖梧哥的衣食父母,是栖梧哥能在诗情画意屹立不倒的靠山。
栖梧哥的一切都来源于这个男人,只为了一个飘渺的预感,就拒绝刘叔的邀约,怎么可能。
所以,我不怪栖梧哥。
虽然栖梧哥的一切都是刘叔给的,可是栖梧哥也把我看得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然而他却因为一个随时都可以进行的旅行,而留我一个人面对龙潭虎穴。
所以,栖梧哥自责。
因为自责,所以后怕。
因为后怕,所以就想让我也像他一样,寻找一个靠山。
他的靠山,刘贵。
我的靠山,顾丞。
可是,栖梧哥……
“如果我的靠山,我的稳定,我的平安喜乐,我的荣华富贵,都必须要以出卖肉体为前提的话。
那我,宁愿死在蒹葭的鞭子底下。”
说实话,出来混,其实靠山特别重要。
栖梧哥一进诗情画意的门,就被刘叔看中,从此一心为一人,不用再过千人骑万人枕的日子。
我也是幸运,才能在这个混乱的泥潭里得到栖梧哥无微不至的照顾。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栖梧哥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他是天字二号的主人,是诗情画意威风凛凛的掌刑者。他一个眼神,就能让诗情画意所有的公关散台都瑟瑟发抖。
只要有栖梧哥的庇护,就没人敢欺负我。我一直这么想。
直到,蒹葭的出现。
我才知道,原来,栖梧哥,也有身不由己。
因为涉及刘叔,所以,即便是栖梧哥,也无法护我周全。
很多话,栖梧哥都无法说出口。
然而栖梧哥的泪,已经让我明白太多。
回到玄字三号,我给顾丞打了一个电话,委婉地表达了不想他在玄字三号过夜的想法。
“小白晚上又不回来睡。我早点走也不行?”
顾丞愈加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微微带着可怜兮兮的乞求。
没听见我回话,就开始耍无赖。
“不然叫小白搬走嘛。玄字房没有别的空地儿了吗?
不然……问他愿不愿意做公关?
做了公关,赚钱也比以前多。而且地字房多宽敞,总比跟你挤着睡强。
……
莫儿……你不要这么重友轻色好不好。
我在你心里难道一点儿地位也没有吗?
莫儿?莫儿!”
眼睛也不知怎的,就热了。
也不是委屈,也不是不安,也不是害怕,也不是无措,反正,就忍不住哭了。
轻轻的抽泣,很快引来对面的不安。
“哭了?怎么回事?
莫儿?
好了好了,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看你睡了就走好不好?
……那,最起码得让我看看你呀。”
顾丞的焦急就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我都能感受得到。肯定,又是抱着手机满地乱走了吧。
六斤就抱着肩躲在某个角落里面看热闹。也许是柜子里,也许是房梁上。反正是一个方便随时出现,又随时消失的地方。
眼泪伴着顾丞急迫的询问,流的越发汹涌。
到底是什么时候,就这么熟悉了呢。
熟悉他身上淡淡的清爽味道。
熟悉他每个情绪下的微小动作。
熟悉他每个表情代表着的不同含义。
熟悉他说话的语气。
熟悉他走路的速度。
熟悉他心跳的频率。
顾丞,顾丞……
刘叔要捧一个靠得住的摇钱树,一个绝世无双的一号头牌。
为此,牺牲一个小散台,再平常不过。
如果不是顾丞,我就是死掉,恐怕也不会引得刘贵皱一下眉头。
而尝到权力滋味的蒹葭,则会对刘叔更加顺从,对诗情画意更加忠诚。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哪怕是蒹葭恨我,可是却不一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他一个头牌,想给我一个散台下绊子,实在有太多太多办法。
还有那些公关散台。也愿意陪着蒹葭一起胡闹。蒹葭不怕栖梧哥,难道,他们也不怕吗?
可是现在,我全明白了。
也许,栖梧哥自责的,远不只他所说的一个“预感”吧。
毕竟,他是预感,刘贵,却是肯定。
一个煽风点火的淇澳,一群推波助澜的公关。
刘叔唯一算错的,大概就是在他眼里,已经弃我如敝履的顾少了吧。
五年,还有五年……
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过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害的刘贵没了一个蒹葭,他,会放过我吗?
我难道,真的不能挺到身心清白的那一天了吗?
“莫儿?
到底怎么了?
是谁欺负你了?
是伤口又疼了吗?
……
凤栖梧又罚你了是不是!”
顾丞天马行空的猜测已经跑到了外太空。
语气也越来越急切。
顾丞,顾丞……
他的转变,我不是感受不到……
从那一夜的眼泪到这些天的体贴……
都不再是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贵模样。
可是,可是……
鼻涕眼泪涂了满脸。抑制不住的哭声吓坏了对面的男人。
“莫儿!
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在哪里?
还在诗情画意吗?”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对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大概,是准备过来了。
哭得晕晕沉沉,脑袋里也是轰隆隆的乱。
鬼使神差的,那萦绕在心头许久不散的一句话,就这么问了出来。
“顾少,我能信你吗?”
脚步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好像凝结了。
半晌,顾丞才说话。
“……你说什么?”
我咬咬牙,换了一个称谓。
“顾丞,我能信你吗?”
又是半天的沉默。
然后是更加急促的脚步。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