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丞被我的一句“老舅”气着了,气得不知道第几次摔门出走。
啪!
摔得这个响。
特决绝。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门只开一个小缝缝,我只能看见他特意扭到另一边的半张侧脸。
“咳,哪天?”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噗噗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的顾丞有点可爱。
最后他还是走了,说是有事。
有事没事,反正,不是被我气走的就好。
顾丞刚走没多久,小白穿着睡衣,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迷迷糊糊地进来,倒头就睡。
跟从来没醒过来一样。
“喂!”
我轻轻推他,“早上在哪儿睡的?”
他咕哝了一个地点,好像是黄字几号。
天地玄黄,黄字间是服务生的宿舍。
因为顾丞,害的小白要去跟服务生挤着睡,我心里这个过意不去。
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不许顾丞留宿了,老子又不是公关!
小白这一觉,直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第一句话,“顾少走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不然呢?”
他不走,还有你住的地方?
第二句话,有点祈求的味道,“小莫,你就从了顾少吧。”
好吧……不是有点,是百分百祈求。
我自知理亏,揉着小白脑袋哄,“好了,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会帮你捍卫好你的床位的。”
小白一脸的不信,“你发誓。”
我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结果他把头往被子里一缩,“发誓也没用。”
……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看着乖巧可人的小白,也有这么欠抽的时候。
不过看在他起床气严重的份儿上,我忍了。
下午两三点,是诗情画意从寂静到喧闹的开端。
彻底清醒过来的小白又恢复到软软的小绵羊状态。
“昨晚……你和顾少……”
他对着手指,白嫩的指间互相绕啊绕,绕啊绕。
“什么都没发生?”
我错了,他不是软软的小绵羊,他是色色的小绵羊。
“没有!我翻个身都疼,能干啥!”
小白瞪着澄澈的大眼睛,“又不用你翻身!”
……
我无语问苍天。
“好了,问你点正事儿。
最近,栖梧哥,怎么样?”
小白叹了口气,“不怎么样。自从你出了事,栖梧哥脾气比以前还坏。
这阵子,把诗情画意内部,狠狠整饬了一番。
那个和蒹葭一起欺负你的淇澳,被栖梧哥狠狠打了一顿,贬为普通公关了。从天字六号,搬到了地字八号。听说他宿舍里的人,也不待见他,明里暗里的欺负他。栖梧哥和刘叔,都是默许的态度。
唉,我那天看见他,满脸都是伤,只能接那种变态客人的生意,看见我,低着头就走了。
小鹿觉得解气,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栖梧哥心情也是一直不好,刘叔这阵子哪都没去,就天天陪着栖梧哥,想方设法哄着他开心。还跟底下人吩咐,谁都不许给栖梧哥找不痛快,否则一律重罚。”
我撇撇嘴,“说得好像平常就有人敢惹栖梧哥似的。话说,栖梧哥为啥心情不好啊,如果是因为蒹葭的事儿……不是都处理了吗?”
“怎么没有?”小白指指我,“你就敢的很呀!……对了!”
小白突然叫了一声,吓我一跳,“怎么了?”
他表情微微凝重,“我……我那天不小心听到,刘叔安慰栖梧哥说,不要太自责,别想太多什么的。不过我也不敢确定……”
我仔细一琢磨,就明白了。
栖梧哥,不会是觉得,我受伤住院,还有他的责任吧!所以才自责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么?
可是……明明就是意外啊,他身在千里之外,怎么能预测出我是否会出事呢。
栖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苦恼地拄着脑袋。
唉,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
扶着小白拐杖走到天字二号。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没人应。
再敲。
“谁!”
我呆呆地看着半裸着身子,只围一条被单,眼睛通红的刘叔,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刘叔好!”
我和小白一起道。
我俩默契十足,特意叫的声音很大,果然隔了几秒钟就听见里面传来栖梧哥清冷而慵懒的声音,“刘贵-----”
刘叔微微皱眉,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小白扶着我进门,规规矩矩站在门边上。
刘叔拐到卧室里,一会儿就穿戴整齐出来,看样子是要出门,走的时候还特意警告我,“不许惹栖梧生气。”
我乖巧无比地答应着,恭送他老人家上路……啊不是,出门。
接着小白也走了。
我一个人慢慢挪着步子,挪了半天,出了一身冷汗,才挪到卧室门口。
一开门,就看见栖梧哥披着一件大码的白衬衫倚在床头,眼神迷离,头发湿漉漉的,胸膛上的汗珠子还在轻轻往下滑落。
“栖梧哥……”
我轻轻地叫。
栖梧哥眼神渐渐凝在我身上,心疼,怜惜,痛苦,悔恨,自责,还有我读不出来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凝成一句话。
“小莫,要不,你就从了顾少吧。”
同样的话,小白是祈求,栖梧哥,是后怕。
我咬了咬唇,腿疼得直哆嗦,还必须尽量轻松地笑,“怎么,顾少也占了栖梧哥的床位吗?”
天字二号的床,果然比玄字三号舒服一万倍。
我脱得光溜溜的,趴在软软的大床上,让栖梧哥细细验伤。
栖梧哥微凉的手指从我的背抚至我的臀,指尖在那些丑的要死的痂上流连。
“小莫……”
淡淡的字眼里是满满的心疼,我侧过脸,正好看见栖梧哥红红的眼圈。
赶紧装作轻松的样子,“已经没事了。不动就不会疼了。
顾少说用了他给的那个药,也不会留疤。”
眼圈的红晕更深了,栖梧哥也觉得稍微失态,把头扭到另一边,故意玩笑道,“好好的白面馒头,就这么成大列(lie)巴了。”
“栖梧哥~”
我羞愤难当,咬着枕头扮可怜。
这形容……也太贴切了。
看着愈合的伤口,栖梧哥看似放心许多,脸上也不是那么紧绷绷的了。亲自给我另外找了一套宽松的衣服,帮我穿好。
他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我周围,让我有种想哭的感觉。
虽然是顾丞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可是若论谁最能够给我安全感,这世界上,除了已故的父亲,真的没人能比得上栖梧哥了。
“栖梧哥……”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久久都不想抬头。
积攒多时的眼泪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一滴一滴沁出来,浸湿了栖梧哥的胸口。
“呜呜为什么不去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呜呜……”
“我不敢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就有魔鬼要吃我……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
我捶打着栖梧哥的胸口,一声哀泣一声指控,“你还让我从了顾丞!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
“你已经不要我一次了,你还要来第二次吗!”
栖梧哥紧紧的抱住我,我也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小莫。我以为……我已经失去被你依靠的资格了。”
我一时愣住,浅浅抽泣着。
栖梧哥痛苦地皱着眉,唇边每一个细小的纹路里都是后怕和悲伤。
“小莫。
蒹葭的事,我是早就有预感的。”心里好像哪根弦被拨弄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