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玄似铁,霓火映清云。
一个容貌昳丽的男孩子立于7诗情画意门口,踌躇不前,眉峰微微蹙着,让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我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大约便是他了。慢慢地靠近,“冒昧问一下,你……可是姓乔?”
乔瑞东呆呆地点点头。他比我还要矮一些,面色极嫩,看着就和豫儿差不多大。却已经有了男朋友?额……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了。那双眼睛,倒是我从未见过的灵动至极。黑眼仁大大的,仿佛是夕阳下的溪水潺潺,流光溢彩。
我自认眼睛也算漂亮,可也不及他十分之一二。
“呵呵别怕,”我笑了笑,“我是唐朝的朋友,我叫莫子衿。你可以叫我小莫。”
乔瑞东有一瞬间的怔忡,却马上收拾起情绪,落落大方地跟我打招呼,“你好。我是乔瑞东。”
红着眼圈还要故作坚强,我强忍着才没有伸手摸摸他的头。
这么要强的孩子,恐怕经不得别人一点点的轻视或怜悯吧。
索性装作若无其事,带他进了大厅。
“一楼是个迎客厅,大气吧。看那吊灯,说是从英国什么什么馆弄来的,贵得要死,还不是一样是个照亮的?白炽灯不好吗?天然的暖黄光辉,性感的浑圆身材。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就是挂满这个天花板都要不了多少钱。
对了,看见那组沙发没有,一般的普通公关就坐在那儿等生意,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风情万种,好钓那些满腹流油的老杂毛。不过和咱们没关系,我呢,就是个散台。你呢,就是个找地方住的。
好了,咱们要上楼了。放心,电梯很快。唔……也不能让你住我那……只能去栖梧哥那了。”
我一个人唠唠叨叨,他只负责静静的听着。虽然不说话,却跟着我的话音走,时不时点头微笑,一点儿也不敷衍。
一举一动,都是家教严谨的世家子弟风范。
有点……像白少。
笑得很礼貌。
不像顾丞。总是笑得眉眼嚣张。
“到了。”
我指着门上雕得字给乔瑞东看。
天字二号。
门周围的壁纸正是诗经中关于凤栖梧桐的传说——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凤之傲然,可见一斑。
我轻车熟路地拿出钥匙,三两下开了门。
乔瑞东却扭头看向旁边的房间。
天字一号。
而那墙上——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所一方。
蒹葭从前的花词,即便是将要换主人,却依然高傲地傍在墙上。
因为我心里想瞒着顾丞,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外面的花词是最后才会换。里面的装修却已经焕然一新。
当然,别人是不知道的。
“蒹葭。”
乔瑞东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眨了眨眼睛,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内心竟然如此平静,好像……那些屈辱和苦痛,都不曾发生在我的身上。
“没错。就是蒹葭。他是这里的一号头牌,从前。不过……你是不是在门口站太久了。”
“啊,不好意思。”
乔瑞东摸了摸脑袋,跟着我进了屋。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套间,卫生间厨房阳台一个都不少。却没有书房。按理说,刘叔在这里常住,是该有个书房才是,可是栖梧哥宁愿阳台和厨房大一些,也不愿挪个地方出来建书房。
好在刘叔也不是坐办公室每天有无数文件要看的人。
栖梧哥更喜欢简约时尚的装潢风格。房间里装饰并不多,也不甚华丽,由白,灰,蓝构成的冷基调,更是显示了主人独特的孤傲气节——就像,竹。或者,菊。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你最好不要乱动,要不栖梧哥回来会杀了我的。睡衣……穿我的可以吗?我记得这里有我一套睡衣的。哦,在这呢。我还没穿过,新的。”
乔瑞东手忙脚乱的接过一套粉蓝色的丝绸睡衣,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睁圆了眼睛道谢的样子……有些可爱。
又把我的拖鞋拿给他穿,我就穿栖梧哥的。
“对了!你多大?”
“14。”
我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和豫儿一样大!
半晌,舔了舔嘴唇,“那个……我那还有个泰迪熊……用不用……嗯……我是说……你可能……嗯?”
乔瑞东一下子羞红了脸,低着头嘤嘤道,“不,不用了,谢谢。”
我也觉得说这个好像太突然了,点点头,“那好吧。我就不费那事儿了。”
乔瑞东头低的更深了,好像又伤心起来,我赶紧摸摸他头,“羞什么。我弟弟也是不抱东西就睡不着的,他和你一样大。”
乔瑞东这才抬头,想了想,叫了声“小莫哥。”
倒把我吓了一跳,笑着摇摇头,“叫小莫!哪儿有客人管公关散台叫哥的。叫别人听见我是要受罚的。别瞎叫了,啊。”
他就乖乖地,叫了一声“小莫~”。莫的后面有些停顿,像是无声的,带着哥,似的。
真是个别扭又可爱的小孩儿。
安置下小孩儿,考虑到人家心情不好,大概更喜欢独处,我留下个名片就走了。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叫回来。
“……有酒吗?”
乔瑞东灵气逼人的双眸此时薄薄覆了一层水雾,十分轻易地就引起人的无限怜惜。
天子二号是有酒柜的,他不可能没看到。这句话,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邀请。
烈酒暖人心,他又是最需要借酒消愁的时刻。
……问题是,我不敢啊!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犹豫,失落地低下了脑袋,“算了……”
那优雅如天鹅般的侧颈,好像也彰显着主人心中的落寞。像是白玉多年无人问津,渐渐蒙了尘,让人惋叹。
我舔了舔嘴唇,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想着,又不是沾亲带故的,冒着危险把人藏在天子二号,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要是为此再搭上自己的臀部,实在是不值得。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谁知道他突然抬头,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发丝如柳,眉眼如画,却藏不住眼底真真切切的悲伤,“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那点点滴滴的晶莹,像星光一样在那漆黑的眸子里闪烁,坚持着,不肯轻易落下。像一朵骄傲的水莲花固执地藏身于泥底的倔强。
鬼使神差地,就把拒绝的话忘的一干二净。
“没事,我陪你。”
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
在声声咳嗽中,我知道了,这位乔家的小少爷,并不善饮。
只是心情抑郁至极,火辣的酒水被他当矿泉水一样往嘴里倒。
我陪了两杯,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他拍背。
“这酒……真是好东西……有了它,我就想不起苏怡华了……”
我眨眨眼睛,轻声问他,“苏怡华是谁?”
他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颇为肯定地回答,“是天下第一头号大混蛋!”
我愣了一下,几乎是连思考都没有就反驳,“那是你不认识顾丞!”
“顾……丞?”他明显已经多了,脸上是红红的两团,眼神也迷离起来,“顾丞是谁?”
他定定地看着我,“是……你男人?!”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听见这“你男人”的说法,我的脸立刻就烧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话。
他使劲儿摇摇头,“就算是你男人。看你现在的样子,他……他也不算混蛋……”
这倒也是实话。
顾丞再混蛋,那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不说是浪子回头,也差不多。
这么想,心里还真有点甜甜的。
嘴上却说,“男人嘛,特别是有钱的男人,都一个样。”
我实在不知道那个苏怡华做了什么让他如此难过,连劝解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像是仔细思考着什么,突然颤着声音问,“他……他是嫌弃我……不会生孩子吗?”
我顺着他的话安慰,“怎么会?要是想要孩子,直接找个女人不就得了。何必还跟你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