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丞揽着莫子衿出了医务室的门,白洺才敢将蒹葭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葭儿……”
他揽着蒹葭纤细如蒲柳的腰肢,哪怕是向来自认冷静,这时候也忍不住紧紧拢住了怀里的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无助地低喃。
蒹葭只感觉环在腰间的白洺的手,越来越炽热,越来越紧绷,甚至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白洺……在害怕?
是的,白洺在害怕。
这一个多月,他从把蒹葭当成单纯的病人……到期盼,有这么一个爱人。
从细心照顾,到真心呵护。一心一意地,希望蒹葭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把蒹葭带在身边,时刻教导,只希望蒹葭能够明白——小莫,是恩人,不是仇人。
教导的过程中,免不了要用些手段,而蒹葭,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渐渐的开始接受,再到最近,提起小莫,已然能够心平气和。
白洺觉得,只要再花费一些功夫,蒹葭就会知道,他从前在乎的那一点点名和利,根本是这世间,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偏偏这个时候,顾丞下达了不日回岛的命令。
他,是肯定要带蒹葭回去的。
蒹葭如今,一无所有,当初做头牌的积蓄,尽数被刘贵扣下,美其名曰,调教费。
如果离开了他,蒹葭一个人留在曼珠沙华……
白洺使劲儿地摇摇头。
他实在不敢想象。
一个得罪了顾丞的人独自留在曼珠沙华的下场。
那真是……比死亡还可怕。
所以他别无选择。
然而,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蒹葭心里对小莫的仇恨竟然那样浓。
当他带着顾丞走进蒹葭的卧室,竟然看见蒹葭用无数细小的针将小莫的照片钉在墙上……
当时顾丞的笑,恐怕白洺一辈子都会记得。
那笑容,如夏花一般灿烂,那眼底却如寒冰一样摄人。
顾丞,分明是动了杀意!
“葭儿,葭儿……”
你知不知道,在关雎岛,顾丞就是真正的王。
他若是对谁动了杀意,连吩咐一声都不用,便会有体察上意的下属替他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无论是推下悬崖,或者是扔进大海……
总之,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葭儿……”
顾丞走了……
好不容易保住了蒹葭的命,白洺的冷汗却在这时候才敢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是小莫的闯入让顾丞冰泉一样的眼神里融入了暖意和一丝烟火气息。
小莫就像快乐的小精灵,他的出现,总能让顾丞心中愉悦。
“葭儿,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小莫又救了你一命。”
蒹葭咬着唇,把头扭向一边。
“谁要他救。”
语气却弱了许多。
他本也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小莫的照片,那还是有一阵子流行互送照片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正式挂牌,小莫见人就送,连着他也有一个。
照片上的小莫,年纪比现在还小些,明明是被骗过来的,偏偏还笑得那么开心。
而他……从来不能这么笑。
他的一颦一笑,从来都是安排好的……
白洺用板子和藤条教会蒹葭忘记仇恨,然而……他却做不到不嫉妒。
蒹葭盯着那照片看,越看越觉得,小莫的笑就像是对他败北的嘲讽。
终于受不了,拿了白洺的银针将小莫的笑容戳破……
白洺的藤条,一半是恨他拿得起放不下,总是活在对小莫的仇恨里,一半却是怕打得轻了,顾丞不肯饶了他。
这些,蒹葭都知道。
哪怕……哪怕是死……
蒹葭想,我也是死在白洺的手上比较自在吧。
“白洺……”
他幽幽转着被泪水浸润过无数遍的眼眸,“对不起……”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给白洺惹麻烦了。
白洺轻轻抚摸他色彩斑斓的屁股,耳边都是蒹葭忍不住地呼痛声。
又是怜,又是气。
“你要早有这份心……我又何必如此!”
蒹葭忍着痛,往他怀里蹭一蹭,眨着眼半是认真半是撒娇,“脚上痛。”
吊了那么久,哪怕是皮制的脚铐子,也是够折磨人的。
白洺心疼地亲亲他额头,“乖,这个时候揉了明天肿得更厉害,一会儿给你拿酒搓一搓,好不好?”
蒹葭就软软地求,“不生气了好不好?”
白洺一梗……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别恨小莫了好不好?”蒹葭怔了怔,嘟着嘴,“他抢走了我的一切。”
顾丞,天字一号,还有他的骄傲。
白洺见他反应平淡,知道他是有些想通了,心里窃喜,更耐心地哄着他,“可你现在不是有我了?”
蒹葭抬头,入眼就是白洺一向平静如枯井的眸子里,泛起的无限涟漪,“白洺……你为什么救我呢?”
白洺扯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笑容,“记不起来了。反正,等我回过味儿来,就已经救了。”
蒹葭心里一热。
嘴上却依旧硬气,“当初,是我不该对小莫动私刑。可我后来受的,不是比他重一百倍?”
白洺连忙点头。
蒹葭继续,“我今天不该把他的照片钉在墙上……可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惨兮兮的!”
白洺就搂着他,“是我打重了。”
蒹葭不说话了。
意思很明显——我是做错事了,可是我也受惩罚了。
道歉,免谈!
半晌,白洺貌似自言自语地说,“可是顾丞现在气着,不肯带葭儿回关雎岛。这可怎么办?”
“都是因为顾丞认为葭儿还在怨恨小莫,才不带葭儿去的。”
“葭儿又不肯道歉。唉。”
……
“葭儿不能去岛上,我也不回了!大不了叫顾丞把我抓回去打板子好了!”
蒹葭真是难得听白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听到后面,到底还是沉不住气,跳了出来。
“我……我去就是了!不要你挨板子!”
白洺不装可怜了,一张肃脸对着蒹葭,“那怎么行,你那么骄傲。怎么能给人道歉呢!”
说完,就直直地望着蒹葭。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蒹葭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想不出来说什么,最后才道,“我还有什么骄傲呢。”
他靠在白洺肩上,声音更轻。
“我只有你了。”
第31章文火慢熬
顾丞带着我出了医务室,直奔走廊深处一间游戏室。
曼珠沙华的房间,除了客房,便是器械俱全的游戏室。
这一间也不例外。
屋内刑架,刑床,刑凳应有尽有。棚顶手环,地上脚环。进门左手边一整面墙挂的都是刑具,各种各样,密密麻麻。
我光是看着,便觉得腰部以下腿部以上的某两团肉已经开始突突地疼了。
正对着门,是一面镜墙。擦得锃亮锃亮的镜面,清楚地映出我眼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