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重,上厕所就不方便,最好是吃流食。所以晚饭时候,栖梧哥只叫厨房送了南瓜粥和鸡蛋羹。
栖梧哥喂我,而桃之哥是由采蘩哥喂的。
采蘩哥因为撒谎骗了栖梧哥,进来就一直低眉顺眼的,生怕勾起栖梧哥的火气来。
栖梧哥虽然不敢打他,可是罚别的,例如断了天字四号的食水之类的,还是轻松的。
听说从前有的头牌体重超标了,就会被罚停去食水,少则一顿两顿,多则一天两天。饿得头晕眼花,还不能耽误接客。十分辛苦。
我的南瓜粥喝到第二碗的时候,桃之哥已经摇头示意他饱了。
采蘩哥放下碗,还是忍不住主动请罚,“采蘩不该夸大桃之哥的伤势,还请栖梧哥责罚。”
请罚,是要下跪的。
栖梧哥拿着汤匙的手一顿,看都没看跪在一边的采蘩哥,盛了一勺热乎乎的南瓜粥放在嘴边吹,吹凉了,再稍微舀点儿鸡蛋羹喂给我。
采蘩哥大抵自进了诗情画意以后就没有被如此为难过,虽然跪得规矩,脸上却有些难堪。
待这一碗粥都见了底,我也表示吃不下了。
栖梧哥还是没有要理人的意思。
“栖梧!”
桃之哥叹气,“他也是担心我。”
栖梧哥就冷笑道,“到底是快要走的人了,人还没出门,规矩就先丢个干净!我倒不知道如今我也是好欺的了!”
采蘩哥脸涨得通红,“采蘩知错。还请栖梧哥责罚。”
栖梧哥看着他,思忖半晌,道,“既丢了规矩,再捡回来便是。我知道,白家过几天就要打发人接你回去。可是你身在诗情画意一天,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才是。
就罚你把规矩册子抄上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准走。
起来吧。”
采蘩哥谢了罚,慢慢站了起来,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
桃之哥还以为他委屈了,便道,“你先回去吧。反正又不急着走,慢慢写就是。大不了……”
桃之哥没说完,因为栖梧哥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规矩册子足有上百页,十遍,得抄到什么时候去。不找人帮忙是绝对完不成的。
“咳,”桃之哥咳了一声,“反正,不用太着急。”
采蘩哥点点头,看神情,竟是怔住了似的,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许多。
“我自己也是不着急的。只是他们着急罢了。当初送瘟神一样把我送进这样的地方来,这会儿,又急着要把我接回去。
都说,诗情画意是个吃人的地方。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个做惯了悬壶济世的伪君子的家,才更像是地狱呢。”
采蘩哥说完,直流下两行清泪。也不管我们什么反应,转身走了。
我才明白,我的采蘩哥,为了避灾躲难而被送进诗情画意的采蘩哥,如今过了18岁成年礼的采蘩哥。
已经,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对了。”
走到门口,采蘩哥突然回头,眼里还浮着雾气,嘴角却微微上扬,笑容如兰花一样泛着空谷幽香。
“忘了告诉你们。我真正的名字,叫白汐。”
白汐。
江湖之水归沧海,谓之汐。
采蘩哥,终究不是诗情画意这个小小池塘,能够养的住的。
天色变得漆黑一片的时候,正是诗情画意一天的开始。这个时候,栖梧哥再疼我,也是没空陪我的。别说他,就是鹿鸣和小白,也是没空理我。
我只好留在天子三号和桃之哥做伴。
我们两个伤员无聊到了极点。后来,桃之哥就照着一本童话书给我念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很优秀,只有小儿子脑袋很笨,被称为傻瓜王子。国王和王后都不喜欢这个儿子……”
我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分析,“这个小儿子那么笨,肯定什么都学不会,每天都挨揍吧。”
桃之哥忍俊不禁,“我看未必。从来都是恨铁不成钢,爱之深才责之切。国王和王后都不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怎么肯花心思管教?”
我想了想,觉得桃之哥说的很有道理。像古代帝王,喜欢的儿子就严加管教,不喜欢的才宠溺过度,甚至捧杀。
这么说起来,挨揍还是好事?
真是搞不懂。
“桃之!”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我一跳。
桃之哥拍拍我,“没事,是客人。”
桃之哥是人气头牌,熟客多,每天慕名而来的客人更多。
“桃之,他们说你生病了?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这人急得跟他妈生病了一样。不,也许他妈生病了他都没这么着急。
桃之哥伤得极重,面对面给我念念故事倒也罢了,可是高声讲话,怕是也会牵着伤口疼。
可是他还是很努力地喊,“桃之今天不便接客,您请回去吧!”
“我不走!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
那人又纠缠了半晌,到底还是被人拉走的。
后来的一个小时里,冲到天字三号门口非要进来看看桃之哥的不下八个人。在门口留下补品礼物的就有五个人。还有一两个直接放现金。不过都被桃之哥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
“桃之哥可真受欢迎啊!”
桃之哥笑了笑,“等你做了一号头牌,肯定比我受欢迎的多。”
当当当!
我朝着桃之哥挤挤眼睛,比了一个“九”的手势。
桃之哥无奈地合上书,正要说话,却听见外面喊,“莫儿!”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热度直线上升。
原本以为又是桃之哥铁粉一枚,谁知道……
这人!不是说好了今晚不会过来的吗?怎么突然又……
“莫儿!你在里面吗?”
桃之哥拿书敲敲我脑袋,低声催促,“你家顾丞来了,还不快说话。”
我用手捂滚烫的脸颊,学着桃之哥的样子说,“我,我今天不方便接客!你回去吧!”
原本顾丞吵得很,一直在问我在不在,结果我一开口,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心里不知怎的,就冒出一丢丢的失落来,可是又是我赶人家走的……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好了,他走了……”
我话音刚落,只听“哒哒哒”几声枪响,又是“哐哐哐”几下巨响,然后“嘭”的一声!
顾丞进来了!
后面还跟着拿枪的六斤,那枪口处,还在冒烟呢。
我惊得抬着脖子,张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丞一身黑,黑色大衣黑裤子黑皮鞋,脸也像锅底一样黑漆漆,看见我趴在床上,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把我用毯子卷吧卷吧抱在怀里,二话不说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能听见六斤在后面心不在焉地跟桃之哥道歉,“啊,不好意思,把你的门踹坏了……”
我都不用看,也想象的出那一脸坏笑的表情。
我看着顾丞这气势,完全是想把我带走的样子,赶紧出言制止。
“顾丞……太疼了,去玄字三号吧。”
顾丞顿了一下,虽然十分不情愿地皱着眉头,还是听话的把我抱去玄字三号。
因为是接客的黄金时间,所以玄字房异常安静,三号里也是空无一人。
六斤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顾丞恼怒地踹了一脚,“连门也不锁!”
我撇撇嘴,没说话。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两张嘴等着吃饭,小白更是要养一双父母,听说他母亲身体也是一直不太好。这样的两个人,有多少钱都存不住,有什么可锁的。小偷进来了,估计都得可怜我们俩,没准走前儿还得给我俩扔200块钱。
“柜子上有锁,我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门锁不锁都无关紧要。”
顾丞无奈地瞪了我一眼,“那也不行!”随即把我放在床上,要看我的伤。
“听说动了板子,让我看一看,打得重不重?”
六斤马上转了身子过去。
就是这样,我也不愿意给他看。要知道,我是连内裤都没穿的。
“没事的,不算很重,倒是你,怎么把桃之哥的房门都弄坏了。”
顾丞就支使六斤去给桃之哥修门,“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六斤耸耸肩,却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嘟囔着,“那大门呢?不用管了?”
我愣了一下,我去,这哥们儿不会把诗情画意大门也卸了吧。刚想问他,他就贴了过来,“现在没有别人了,让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