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打什么呢?有的人可以被打醒,有的人却只能被打晕。
今天,真是白来了一趟……却又不得不来这一趟。
我把手放在鱼骨戒上,冰冷的空气让它入手就是一股沁凉,我微微一用力,大概是热胀冷缩的缘故,戒指贴的更紧了,我竟然没有一下拔下来。
顾丞突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莫儿!”
大概是明白我想要做什么,他的表情是那么不可置信,也终于有些认真起来,“莫儿,不要吵架。”
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像是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伸长了胳膊将我揽在怀里,“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多不值得。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终于,我最后的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无关紧要的人?
是啊,这就是顾丞。
小白这样的人物,不过是他想起来就把玩一会儿想不起来就丢到一旁的玩物。即便是从此消失在他的视线,他也毫不在乎。
但是,他可以不在乎,我不可以!
他小心地分开我手,想拥我入怀。我却从心里就十分拒绝同他亲近,狠狠心退了出来。
长痛不如短痛,或许,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个错误。
迷路在森林中的王子就应该配城堡里的公主。
而我,不过是路过的精灵。
“小莫?”
他叫我。
我展颜一笑,如果我只是负责领路的精灵,那么,也没有理由在分别的时候悲伤,不是吗?
他空出的怀抱还保留着原有的姿势,半天才带着失落放下了手臂,这个模样看着,倒有些可怜,“莫儿,你怎么了?非要吵架不可吗?我明天可就要走了!”
我摇摇头,微笑,“你说的对,我不和你吵架,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吵架了。”
“你什么意思!”
我走近,凭着记忆摸了摸他脑袋上的伤口,笑着问他,“这里,当初被我打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顾丞露出迷茫的表情,也摸了摸头顶,“你说的……是哪次?”
我边摇头边笑,在那个小鹿被欺辱的包厢里,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他。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再说一遍。
动我可以,动我兄弟,不行!”
我慢慢地褪了戒指,在顾丞惊讶的目光下,摊开他的手,放了上去。轻声道,“顾少,一路顺风。”
说完,我像是怕自己后悔一样,快速地回首。
送我进来的小哥就等在车子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莫子衿!”
顾丞的怒吼充满着愤怒和寒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瑟瑟发抖的司机小哥,叹了口气,看来,没有顾丞的命令,他是不敢送我出去了。
我站在离顾丞有一段距离的台阶上,缓缓回头,在看见顾丞泛着寒光的脸时,脑海里突然涌上来很多美好温馨的回忆。
但是很快,周围那些贵气逼人的建筑又把我拉回到现实。我轻轻地道,“顾少,你是天之骄子,我是平民百姓。你生来就是住豪宅的,而我,毕生所求不过是一间安稳温暖的茅草屋。
从前,我一直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我可以适应你的豪宅,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小屋。所以毫不犹豫,也是自作主张,就任性地把你牵扯进我的生活。
但是我忘了……海里的龙王,就算是到了小溪里,也照样忘不了翻江倒海。你保护了我,却无视了水里的小鱼小虾。
殊不知,我就是他们中间,最不堪入目的一员!”
顾丞摇着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莫儿!你是认真的吗!什么豪宅草房!什么小鱼小虾!我都不懂!我只知道,你现在莫名其妙就要和我闹分手!
这个戒指……”
他举起了拈着戒指的手,厉声道,“是你想要就要,想还就还的吗!”
说着,他大步过来,抓过我的手就要强行给我带上!
我吓坏了,死命的挣扎。
当啷一下,戒指掉在了地上。
我从顾丞的桎梏中挣脱。
顾丞看着地上躺着的孤零零的鱼骨戒,喃喃道,“你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知道就是顾丞一手主导了小白的堕落,我对这个男人一度失望透顶,可是现在看他那么伤心失落,我又忍不住心疼。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知道,再不离开,我肯定就要忍不住放弃了,放弃所谓的原则,放弃所有阻碍莫子衿爱顾丞的一切。
可是我知道不能。
只要我还是莫子衿,就做不到不顾一切的去爱。
我低低地哀求,“顾少,放我走吧。”
他拾起戒指,慢慢站直了身子,月光下,我看见了他眼角的晶莹。
顾丞,顾丞,你是哭了吗?
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送他出去。”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渐渐远离,冷冷地吩咐。
司机小哥如释负重,手脚麻利地帮我开了车门。
我却开始留恋顾丞身边空气的味道,脚下像粘住了,一步都动不了。
“顾丞……”我小声低喃,“对不起。
以后,找个身家清白,无依无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奉你为天神,能给你带来开心快乐,能让你感觉轻松自在……这样的人,去爱吧。
还有,像诗情画意这样的,只适合谈风花雪月,不适合论迎亲嫁娶的地方,以后,都少去吧。”
我艰难地说完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顾丞一眼。
他安静地站在那,安静地听我说着。
我等了半晌,觉得他大概还有话要说,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沉默。
我咬唇,扶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进车子里,顾丞突然笃定地说道,“你还是爱我的。但是也决心要离开我。莫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这不太像顾丞的风格,像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把握住最后的一次机会一样。
正常的顾丞,不是这么死缠烂打不干脆的人。
我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浑身都是无力感。
只摇摇头就坐进了车里,伸出手臂去关车门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破空声。
像是什么东西突然从我身边划了过去。
“顾少!”
院子里的人都在尖叫。我看见六斤冲着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我探出身子,果然看见顾丞刚刚收回的高高扬起的手臂。
“顾丞!”
我惊讶地喊了一声,他,他竟然,把鱼骨戒扔了!
漆黑的夜里,犹带着我的体温的鱼骨戒,就这么埋没在这座古老的庄园。
顾丞目光里的炽热透过这夜,传到我的心里,“莫儿,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再给别人。
鱼骨戒一世只认一个主人。你不要它,它就只能无家可归。”
然后,顾丞不顾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淡淡地吩咐司机小哥,“好生送莫少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