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丞离期定在十一月的八号,小白的初夜拍卖定在七号。
七号,按理说,采蘩哥还不到正式离开的时候。刘叔亲自找采蘩哥谈话,说得极为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让采蘩哥给小白腾地方。
即便是这几天采蘩哥还在天子四号住着,可是房间外的花词早就做了改变。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小白的花名,叫做白华。
这种屈辱,矜贵傲气如采蘩哥,如何能忍受。索性直接通知白家来接人。
所以当大厅里的人为了小白的初夜拍卖做准备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忙乱的人群中一身白衣,静静独立的白泽是如此得显眼。
自从我和顾丞正式确立了关系以后,白泽就甚少到四楼来了,来了也不会再来找我。又像以前一样,只去二楼的酒吧听听音乐,喝两杯淡酒。
再一次相见,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境遇。
看见我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渐渐地从眼底眉梢到两颊唇角一点一点晕出一个笑容来,“小莫。”
恍若隔世般的一声低吟,听得我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白少。”我也含笑也含泪,喟叹道,“真是好久不见。”
他点点头,像是对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寒暄,却又好似对我了如指掌,“最近忙吗?嗓子都好了吗?听说又挨了重罚,可都好全了?”
大概看我一副十分内疚的表情,他又摸摸我的头,温声宽慰,“小汐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还有小白,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如果是顾丞的话,他针对的,只是小汐罢了。没有小白,还会有别人。总之,他是不会让小汐走的顺心如意的。”
我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顾丞一直以为,凤栖梧之所以重罚你,都是因为小汐的怂恿。”
所以,是一箭双雕吗?!
可是……
“怎……怎么会呢?采蘩哥又没有害我的理由!
再说,栖梧哥也不可能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随便地改变了心意。”
白泽笑得更无奈了,隐隐的,还藏着些不易看懂的宠溺味道,“小汐这孩子,就是太冲动了。
其实,他一直对你最后选择了顾丞而不是我……稍有不满。觉得是顾丞抢走了我的幸福。
甚至他还一度去质问顾丞,差点被六斤打伤。
虽然经过我的劝解之后小汐已经完全释然,可是在顾丞心里,曾经对你有过不满的小汐,做出伤害你的事儿,也是理所当然吧。”
白泽笃定这一切只是顾丞对采蘩哥的打击报复,我却知道,顾丞不是这样的人。
他虽然爱记仇又有仇必报,可是如果真的如白泽所言,那货只会得得瑟瑟洋洋得意吧?
我就抢了你哥哥的心上人了那又怎么样?你打我呀?来呀来呀?
——那家伙肯定是这么想的。
再不然就是装酷——从来都不是莫儿选择了我,一直都是我选择的他!
——那家伙的话,肯定会这样说。
想着想着,眼角就湿润了。
那样的爱着我也被我爱着的顾丞,那样的有着各种各样的可爱面孔却只肯让我一个人独享的顾丞,那样的让我有着一辈子都可以依靠这个男人的想法的顾丞。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我攥紧了拳头,习惯性去摩挲鱼骨戒细锐的边缘。
这个曾一度让我有着无边无际的安全感的关雎岛岛主伴侣的信物,现在,却像一团燃起的火焰一般烧灼着我的手指掌心,让我无法呼吸。
我拢了拢大衣,挥手和白泽说再见。
天色渐晚,有些话,再不说,有些事,再不做,就迟了。
由于越来越多的手下聚在h市,顾丞也从曼珠沙华搬到了顾家名下的别院——关雎山庄。那里有顾家专属的私人飞机场,明天,承载顾丞回关雎岛的飞机,就在那里起飞。
关雎山庄不比看管散漫的曼珠沙华,戒备十分森严。在距离山庄百余米的地方,我就被迫下了出租车。凭借手上的鱼骨戒,成功坐上山庄内部主管交通的车子。
那是特制的一种车型,每辆车上都用漂亮的百花体刻着极其嚣张的“顾”字。
这样的排场,只属于顾家人。
我亲吻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默默的确认我的姓氏。
我姓莫。
道路的尽头是古代宫殿一样的高级别墅,古典又华丽,每一个复杂的花纹好像都体现着一个大家族的荣辱与兴衰。
顾丞亲自在门口迎接我,没等我走过去就小跑着过来把我抱个满怀。
“想死我了!”
然后是不停住的亲吻。
额头,脸颊,嘴唇……
我默默的承受着,舍不得喊停。甚至开始尝试着迎合。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亲热,换作从前,我是万万不肯的。
他受宠若惊般地放柔了动作,最后牵起我的手,在我戴着戒指的手指上重重亲了一口。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嘴角也是上扬起大大的弧度。看着看着,我也忍不住笑,“顾丞,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我以为你要明天才来!”他兴奋地一把把我抱起来,公主抱,大步流星地朝宫殿走去。
我闭了闭眼睛,昏暗中,好像看见瘦弱的小白被华丽的衣袍包裹出本不属于他的高贵,然后,被置于万丈高台,待价而沽。
我使劲拽了他一把,大喝了一声,“顾丞!”
挣扎着下了地。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华丽得无以复加的建筑,好像天生就很抗拒。
“怎么了?”
他皱着眉问我。
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再问问他吧!
我在心里想,万一……是个误会呢?
我的顾丞……也没有那么不堪吧!
可是看着他亦喜亦嗔的面容……这个男人,大概连他亲手定下的别人的命运……都忘了吧。
摇摇头,甩去这些杂念,我已经没有精力再慢慢地试探,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小白做了四号头牌,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他没有惊讶,只是有些无奈,“你都知道了。是小白告诉你的?”
脑袋里轰隆一声!
是真的!
“真的是你……”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顾丞。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是我还是不死心,总想着,能听他一句否认,我就可以告诉自己,与他无关。
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听到的不是及时的救赎,而是更深的伤害。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失望。
此时此刻,我相信,没有什么事能比亲口听他承认就是他伤害了我最好的朋友这一事实更让我痛心。
我无助地冲着他大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顾丞叹着气,想要抱我似的张开了双臂,却被我用力甩开。
他耸耸肩,看样子比我还无辜,“我早说过不是吗?你不想做的事,未必所有人都不想。人各有志罢了。再说……”
他看着我,像是被我反常的言行激怒一般,冷冷地道,“他若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未必肯!”
如果我能看见自己的脸,相信一定是无比惨白。人生中第一次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无语凝噎,因为真是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是这么气鼓鼓地看着他,看着他……然后就想牟足了劲给他一巴掌,告诉告诉他,什么是人性!
可是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我,此时此刻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