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拍卖厅,我端坐在台上,下面不远处是十个一字排开的豪华卡座。
座位上坐着形色各异的人,有钱人。
白少在,宋之扬也在。
起价不高,才一万。
开场半天,除了白少叫过一次价,叫到10万,全场竟然鸦雀无声。
这情况,大概从诗情画意开创之初到现在,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我紧张地搓着手,不时望着门口。
顾丞,顾丞,你可千万要来啊。
桃之哥拍拍我肩膀,小声安慰道,“别怕,有栖梧在呢。”
我心想,栖梧哥又不是顾丞的腿,再厉害也帮不上忙啊!
转过心思才明白,他是以为我在害怕这尴尬的沉默。
呵!这有什么害怕的!
沉默好啊,沉默就能推延时间啊。
最好——卖不出去才好呢!
栖梧哥却不这么想。
他目光扫过这些大佬们,笑着问道,“各位……是对我们子衿不满意吗?”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个姓王的老板站起来,“子衿少爷容貌姣好,气质出众。若是从前,我们自然求之不得——不过……”
王老板左右看看,为难道,“若是王某记性不差,这子衿少爷,就是从前的散台小莫吧?
小莫——不是顾少的人么!”
这话一落,顿时像一颗巨石落进河水里,激起了水花无数。
“是啊是啊!”
“不是连鱼骨戒都送了吗?”
“莫非只是传言?”
“顾少的人可……”
……
啪!啪!
栖梧哥拍拍手掌,肃然道,“子衿一天没有走出诗情画意,便一天是诗情画意的人。
若各位无意于子衿,那……今日的赢家,就是白少了!”
白少捂着嘴笑了两声,“那我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只是未免太委屈了子衿,这样吧……”
他看了看左右,缓缓道,“若是真无人与我竞争,我再添上20万,只当是给子衿的零花钱。”
其他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摇头叹气者有,犹豫不决者亦有。
栖梧哥见状,颔首不语,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来。
我毫不犹豫地把手搭了上去,想都没有想。
随着他走到拍卖台的边缘。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暖风,吹得宽大的衣袖飘飘而起。
我不自在地甩了两下。才发现,袖口处银线掺着月白色丝线绣的七里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好像大海深处,美人鱼的眼泪,飘渺而梦幻。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抽气的声音。
栖梧哥满意地挑眉,轻声吩咐我,“转一圈。”
我乖乖照做。
只是袖子又宽又大,直裾也长直脚踝,外面的大氅更是飘然曳地。我不得不用手提起来直裾的下摆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绊倒。
脚下微微一动,那珊瑚链子上坠的铃铛就铃铃铃的响个不停。
烦死我了。
谁知道悠悠地刚转了半圈,就听见刚才一副死活都不敢与顾丞相争的王老板扯着嗓子喊,“30万!我再加30万!”
那就是40万喽。
又转了半圈,大氅都快飞起来了,我偏了头就能看见一朵飞舞在空中的红色莲花。
马上又有人加价,几乎是嘶吼着,“35万!我再加35万!”
“我出60万!”
我停下来,提着“裙子”,莫名其妙地立在那。
这些人是疯了吗?!
竟然这么往上加价!
舔了舔嘴唇,小声问栖梧哥,“还转吗?”
栖梧哥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这些人,已经被你转傻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可不是嘛,人家白少说的明明是“如果没有人跟他争”他再加20万,换句话说,要是有人竞争,自然也就没这20万了。可是这些人还是在白少加20万的基础上加价钱,可不是亏大了嘛!
桃之哥也走到我身边来,开玩笑说,“这下好,我和栖梧的身价加起来竟然都不够买你这一夜的!”
“刘叔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拍卖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一时间,台上台下都热闹非常,我却满脑子都在想着——顾丞怎么还没来!
等拍卖价格过百万的时候,我手心里都是汗。
衣服太厚了,又吹着暖风,我悄悄问身边的桃之哥,“我能脱了外面这个罩子吗?”
里面的直裾料子轻薄透气,我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凉快。
桃之哥有点为难,“要不,给你把扇子?事前就准备好的。
现场脱衣服……也太香艳了吧?”
说着悄声吩咐人去拿扇子。
我则一脸黑线,就是脱个外套,哪里就能跟香艳挂上勾了!
扇子,是把纸质的折扇,扇面是副西湖芙蓉图。画得极漂亮,题诗是苏轼的《夜泛西湖》——
菰蒲无边水茫茫
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
更待月黑看湖光。
这字这画,一看便是出自令仪哥之手。
令仪哥喜欢苏轼,说他潇洒自如,人间清流。
我也喜欢苏轼,因为……他也喜欢吃……咳。
时间渐渐流逝,王老板已经出价到150万的高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据我所知,诗情画意,初夜拍卖,从未有过如此之价,但是……”
王老板色咪咪地看着我,许是多轮叫价的时候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脚步都有些虚浮,“但是……子衿少爷,值!”
150万……换成现金能装好几个箱子,吃蛋炒饭都能吃好几年吧。可是这些败家老爷们儿为了一夜春宵,就把钱当纸似的撒出去了。
这个价码,确实史无前例。
一时间,台下的人都沉默下来。
王老板哈哈笑了两声,打醉拳似的就往台上来,“子衿少爷……”
我吓得直往桃之哥怀里躲。
可是他还没走上台阶,就听白少慢悠悠地道,“180万。”
噗!
有人忍不住笑。
王老板骑虎难下,恼羞成怒地吼道,“200万!”
我心里又开始发紧,“桃之哥!”
桃之哥笑着搂我在怀里,“没事,不怕。”
我下意识看向白少,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不知道怎地,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见白少也没了声音,王老板得意至极,蹒跚着走了两个台阶,摔在了地上。
可是他毫不在意,只管冲我傻笑。
“呵呵,呵呵,等我,子衿……等……等我……”
我吸了吸鼻子,这个人,若不是喝了酒,怕是也不敢这么败家。
王老板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刚迈了一步,又听见一声——
“201万!”
我抬头一看,惊喜异常,“宋老板!”
桃之哥替我抹了抹眼泪儿,笑着说,“你啊你!说多少遍了,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我破涕为笑,蹭着他不说话。
宋之扬这一下,差点把王老板气疯了。
“桃之哥,桃之哥,他眼睛都红了!”
“250万!!!”
王老板嘶吼着,三步并作两步,就要拉我的手。
我害怕极了,咽了咽唾沫,灵光一闪,站起来,指着他,“你才250呢!”
他愣了一下,啪啪拍自己脑门儿,笑得嘴都快劈叉了,“你看我,你看我……这数字不好,不好……260万!”
”好不好?”
好个屁!!!
他一直往过凑,我一直往后躲。他凑,我躲,他凑,我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