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已经跪下来了。
我原本是蹲着,也跪了下去。
“爹……”一张口,眼泪就哗哗地掉。
顾丞看看我,没动作。
我主动去握他的手,他马上紧紧地回握。
“爹,他是顾丞。”
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丞环抱住我,对着明晃晃的火堆说,“叔叔,你放心。我一定对矜儿好。”
我忍着哽咽,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虽,虽然不是,在我爹的坟前。可是,我想你给他磕个头。”
顾丞的眼睛里也泛起泪花,他重重地点头,“我磕!”
“嗯!我陪你!”
我俩一起认认真真地给我爹磕了头。
“爹。”
我把最后的一大叠纸钱都放了进去。
“我带顾丞来给你磕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你也不会喜欢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可是……”
我捂着嘴,好半天才能再次开口说话,“可是,儿子既然把他带来给您磕头,就是认定他,不能反悔了。”
“爹,儿子不孝。下辈子,你让我娶谁我就娶谁。你让我和谁在一起,我就和谁在一起。”
“可是这辈子,我怕是非他不可了!”
我趴在顾丞肩头泣不成声,直到火堆里灰突突的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火星。
我俩的腿都跪得麻了,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一回身,就看见本应该在车里的豫儿,却正站在离我们两步远的地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开车送豫儿回学校,一路这孩子都不说话。
到地方了,豫儿推门下车,我也跟着下来。
“豫儿……”
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叫了一声就哽住了。
“哥。”豫儿蹭到我身边,低着头问,“你,是认真的吗?”
我点点头,“认真的。”
“他呢?”我顿了许久,才道,“他,比我还认真。”
豫儿就幽幽叹了口气,“咱妈会打死你的!”
我忍俊不禁,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懂我。
“打死我,不还有你呢吗!”
我伸手抱了抱他,“快进去吧。”
豫儿赖在我怀里眨了眨眼睛,“哥,你知道吗?顾大哥去咱家,把一直照顾咱妈的那位刘大娘给换走了。还买了好些东西,留了钱。都是以你的名义。”
“咱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否有这样一位朋友。”
还有这事儿?
别的倒算了,那个刘大娘,可是刘叔的人。
心里有些感动,这么多年,只要有刘大娘在,我就避免不了地感到处处受制于人。就连回家也压抑得很。
这么大一根钉子,就这么被顾丞拔了,还拔的这么轻松随意。就好像出门买菜,顺手带了两捆大葱那么正常。
临了,豫儿趴在我耳朵上悄悄告诉我,“哥,这个嫂子还不错!”
噗!
他小跑着进了校门,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嫂子?
他可真敢想。
可是回到车里,我就忍不住笑。
想起来就笑,想起来就笑。
都把顾丞给笑毛了。
偏偏还不敢告诉他为什么,整的他一路都莫名其妙,看我像看大傻子似的。
回到天字一号,我刚换了身轻薄的衣服,就有服务生战战兢兢地过来通报,“有客人想见子衿少爷。”
我咳了一声,往里面瞅了一眼,顾丞正在看电视,倒是没关注这边,“顾少在呢。”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收了人家多少跑路费,竟然还说,“她说,只见一面。不过夜的。”
我这个尴尬。
不过夜,那也不能把顾丞撂这不管去见别人吧!
“……是宋先生吗?”
宋之扬胆子最大,这种事儿,没准还真干得出来。
“不是,是位女客。她说……她姓林。”
我长大了嘴巴,半天才能找到自己的声音,“姓林?!”
“是……是啊。”
我的妈呀!
姓林,女客,这时候来找我!
除了白泽那位准未婚妻林琅,没别人了!
“她在哪?”
“海棠湾。”
海棠湾,是白家的专属包间。
得,肯定是那个女的。
我定了定神,告诉他,“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不许去!”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安抚黑脸闹别扭的顾三爷,“我就去看看,她大老远过来,见不着我是不会罢休的。”
“不许去!”
顾丞的脸色阴沉得像是用了一个月都没洗过的擦地抹布,“不许去见那个女人!”
我贴着他身子坐在沙发上,搁平常早就一把那我搂过去了,今天竟然毫无动作。
我撇撇嘴,摇着他手臂,“真生气啦?”
“哼!”他头抬得老高,却没有甩开我的手。
看样子是没有真生气。
“好了好了我不去了……”我搂住他脖子,硬往他身上扒,“原本是想跟她说个明白,我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让她千万别担心我会与他抢男人。”
“可是你既然不高兴,不见就不见罢。”我摆出一副温柔体贴,贤惠大方的样子,“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惹你生这么大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伸手环住了我的腰,“……早去早回。”
“跟她说清楚,是白泽自不量力,竟然敢惦记我关雎岛的人!”
言下之意,我没找他麻烦就不错了!
“好~”我叭地一下亲在他脸上,心里偷笑了无数次,面上还得严肃正经,“我会告诉那个林琅,结了婚以后千万千万看住他老公,别没事儿在我们顾岛主面前转悠。我们顾岛主发起脾气来,可是连自己都不惯着!”
—————————他吃吃地笑起来,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不愉快,“我不惯着自己,都得惯着你!”
“这辈子是没救了!”
“你这话说得……”我贴在他心口,耳边是咚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声,“好像我就有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