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说,只说,“你别后悔就好。”
我吸了吸鼻子,“又不是藤条,我怕什么!”
努力表现出很英勇的样子。
顾丞就笑,“也不知道谁,刚才……”
我捂住他的嘴,一着急就冒鼻涕泡泡,“不许说!”
他笑着点头,拿纸给我擦眼泪鼻涕。
俩人重修于好,闹了好一会儿。
他才半抱着我躺回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睡觉。
“衿儿最勇敢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已经被他拍得迷迷糊糊,还不忘回应他,“我当然勇敢。”
以后真的应该有个科学家跳出来证明一下,人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最容易装-逼。而且其结果多半是装-逼失败。
因为我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勇敢。
不仅不勇敢,而且很怂。
怂到几乎是尖叫着慌不择路地跑到了天字二号——更神奇的是栖梧哥竟然没有锁门……
“栖梧哥救命啊啊啊啊啊……”
我拖着长长的尾音儿钻进被窝里把栖梧哥一把搂住,“救命救命!”
然后发现刘叔也在。
声音立刻小了,“刘叔好。”但还是抱着栖梧哥的胳膊不放。
栖梧哥毫不犹豫地把刘叔搂着他的那条胳膊甩到一边,转身搂住了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
许是刚醒的事儿,声音还有点丝丝的沙哑,很是好听。
接着顾丞跟着走了进来,和坐起来的刘叔打了个照面。
互相点下头。
这个场合,着实有点尴尬。
刘叔脸上就不太好看,栖梧哥看见,怼了他一下,“谁让你半夜进来不锁门的。”
刘叔立刻变得一点脾气也没有,“怪我怪我。”又躺了下去。
顾丞朝我走过来,我使劲儿往栖梧哥怀里钻,“栖梧哥……”
“跟我回去。”顾丞拍拍我。
我使劲儿摇摇头。栖梧哥就问,“怎么回事?”
这次是问顾丞。
顾丞犹豫了一下,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么私密的事,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我可没什么顾忌,栖梧哥是我最亲的人。
当下趴在栖梧哥耳朵上告状,“顾丞要给我用玉势!”
声音不大,可这屋里,也确实没什么动静。
连刘叔都侧目看着我,又看看顾丞,道,“顾少是对子衿不满意?”
暗指我的床上功夫……我脸腾地一下红了。
顾丞摆摆手,很是无奈,“跟那没关系。”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更无奈了,“要是可以,我比谁都舍不得……可他总是受伤,我不能看着他有一天流血流死吧!”
我不服气,“明明只有一点点血!”
这时候栖梧哥淡淡地问,“也就是说,顾少说得都是真的?”
“栖梧哥……真的只有一点点啊!我我真的用不上那个!以后慢慢就好了真的!”我急得不行,可是栖梧哥眼神都变了,搂着我的胳膊也缩了回去。
最后转身面向刘叔,嘟囔着,“困了。”
刘叔立刻摆好姿势,让他靠着,还给他掖掖被子。
顾丞就拽我,“还不走?”
我紧张地要死,突然想到,“等,等下!按规矩,我我是不能用外面的东西的!”
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刘叔,就盼着他说诗情画意没有这种东西,然后让顾丞死了这条心!
刘叔愣了一下,“额……咱家倒是也有……就是材质差点,你要知道,正经的要用软玉温玉,细腻光滑,是最好的。可是咱家的都是连玉都称不上的石头做的,具体滋味,要不你去隔壁问问桃之?反正他那么坚强的人儿,当年愣是哭了半拉月。”还特意问顾丞,“不知道顾少手里那套是?”
顾丞一根烟抽完,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正宗新疆和田玉,当年送上岛的时候是一个大整块,未经任何雕琢。这么完整的和田玉,连小米儿那么大的瑕疵都没有,极其名贵稀奇。一直是顾家的珍藏。后来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得救于岛上一位老神医。为了感谢他,父亲许他自己挑选一件藏宝阁的宝物,他当时就要了这玉。听说他有一位挚爱之人……”
顾丞叹了口气,“和衿儿一个毛病。所以他费劲心力,将一整块玉打磨成一套玉势,花了四五年的光景。还弄了一套配套的药方,每日将玉势泡在汤药里,让玉吸收药性,听说对人体极好。可惜,这玉势做成了,他那位挚爱之人却早已经没了性命。”
屋里一阵子沉默。
“我,我不信!这也太扯了!”
我死死地盯着顾丞的眼睛,只要他有一丝丝的犹疑,我就死活不跟他回去!
“你不信可以去问白洺,那位神医就是他师父。”顾丞说着,还补了一句,“他师父那位爱人,就是因为一次做爱中失血过多而死。”
“前天晚上还好好的人儿,第二天早上身体都凉了,身子底下一摊的血。”
顾丞说,“衿儿,我有一万个理由纵容你,可是只要一想到你会因此丧命,我就不得不逼你一次!”
他眼睛里都泛着泪光,红红的,我知道他也舍不得。
确实,我每次都会受伤,就算他再小心,也会有一个小小的口子出来捣乱。
更别提要是一时忘我了,几乎就是要我的命。
结果就是我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快感,他也内疚心疼地要死。然后下一次就会拖很久,还得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做。
对两个人都是煎熬。
“真……真的管用吗?”我小声道。
顾丞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脸,“咱们就试一试,要是不管用,要是没效果,我就不逼你。”
我往床边上蹭蹭,上半身倚在他身上,环住了他脖子,“那你轻一点。”
我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从顾丞眼睛里掉了下来。
只有一滴,我差点以为看错了。
“我我听你的话……别哭啊!”
顾丞把我抱了起来,贴了贴我的脸,“对不起。”
多年后我才知道,顾丞一个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加上几句甜言蜜语,再加上一滴不知道咋挤出来的鳄鱼的眼泪,我就自己自动自觉地根本不用人推地跳进了火坑。
起因是一个晴朗的傍晚,我闲着无聊和蒹葭学绣花,彼时的蒹葭已经成长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情人代表,和岛上的老师学刺绣学得有模有样,已经可以自己单独做一幅绣品了。
我俩在一边捣鼓着丝线,白洺在不远的地方捣药。
我就突然想起这么一茬,问他,“白洺,你几岁跟你师父学得医术啊?”
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白洺徐徐道,“……什么师父?”
那不解的眼神。
那犹豫的动作。
我不死心,又问,“你没师父?”
“我……有吗?”他看向蒹葭。
蒹葭噗嗤一笑,“你看我干嘛!”
白洺犹犹豫豫地,“……有吧。”
说着还观察我的表情。
“嗯,有。对,有!有!”
我冷笑,“那他爱人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白洺捣药的动作自然多了,“尝药药死的?”
我微笑着摇头,“不是。说谎被雷劈死的!”
然后咬牙切齿地问蒹葭,“我现在这水平可以绣字不?”
“什么字?”
“顾丞,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