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只是大班台上的台灯孤独地亮着,钢质的灯罩痴情地护着一点点的光亮,这点点的光亮使整个房间陷入了朦胧之中。
硕大的班台上,一张中国地图的上面,压下一张浙江省地图,少顷,又压下了一张台州市地图。
一个男人,他双手按在台州市区的地图上搜寻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资料上,抽动症三个字,逐渐放大……渐入眼帘,这个男人拿起资料安静地读着:“抽动症,也称作妥瑞症,来势汹汹,目前的发病概率在百分之三到四之间……发病形式,大多起病于4~12岁,起病时常被家长忽略,或被误诊而延误治疗良机。本病症状复杂多变,病程久,共存症状较多,常伴有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强迫障碍、抑郁症、孤独症、品行障碍、对立违抗性障碍、学习障碍、情绪障碍等儿童精神障碍,有的甚至出现自残行为、攻击行为和自杀行为。”
他放下资料,点燃一支烟,袅袅的烟雾中……回想起以前的片段来。
一个女生发疯似的使劲往地上摔着杯子,各种东西……一个男人声音凄惨的求助声……
……
这个男人闭了闭眼睛,使劲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下大脑,默默地继续读道:“由于此年龄段的孩子正值生理、心理、性格、行为发育的关键时期,因此势必严重影响患儿的身心健康,同时也对患儿的学习带来严重影响,故及时有效的治疗显得极为重要。确实有点意思!还真有文章可做!”这个男人把资料放下,点燃一支烟,思考着,稍后又拿起桌上的资料继续读着:“目前,国内外医学界对本病的病因及发病机制仍不明了,治疗仍普遍采用氟哌叮醇、硫必利等神经阻滞剂来控制症状,但这类药副作用十分明显,因此不易被明智的家长所接受。中药或中成药尽管对控制症状有一点疗效,但常常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服用,且一旦停药症状又会复发……”
这个男人又一次回忆起了以前的事。
他跪在一个女人的脚前,痛哭流涕:“阿姨,谢谢您……放我走吧,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也疯了……”使劲地在马路上持续不断的磕头。
……
男人再一次使劲地揉揉太阳穴,接着读道:“因此,对本病的治疗单靠中西药物永远无法解决。浙江省台州市立医院抽动症专科经过5年的探索及实践,得出一套治疗抽动症较为适合的方法。应用针灸正骨等综合方法,治愈了一千多抽动症患者,取得十分满意的疗效,吸引了全国27个省市的患者。很多患者经过治疗后反馈,小孩不但抽动症消失,而且性格脾气变好,心理行为改善,记忆力增强,学习成绩提高,甚至机体抵抗力都得到增强。因此该疗法的研究成功,为众多的久治不愈的抽动症患者带来了福音。“……带来了福音……福音,还真是福音!郎教授,你也是我的福音。”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在房间里踱着步子,猛地下决心,在班台上拍了一巴掌,恶狠狠地自言自语道:“抽动症这个病,还真是个来钱的生意!哪个孩子不是爹妈的心头肉呢?还别说,真是个好生意,韩罗素,你真是个做生意的好帮手、好内助啊!”
台州、椒江区一家高档酒店富丽厅。
豪华的包房里三个人就坐,两女一男,男的叫谢正修,是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总裁,女的叫韩罗素,是这所大型超市的总经理,也是谢正修的恋人,即将踏入洞房的幸福女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是她的助理郜云鹤,三人的面容和神态各不相同。
郜云鹤一副着急的样子,不时的看着腕上的表。
谢正修倒是很坦然,对身边的韩罗素说:“你看郜云鹤,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典型的东北人性格,淋漓尽致。”
韩罗素拽了谢正修一下,示意他别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她也是为工作着急嘛,这个郎教授,嗨!也是的,他怎么还没来呢?郜云鹤,打个电话问问吧?”
谢正修镇定如山,示意郜云鹤别打电话,对韩罗素解释着:“他特别忙!据我三个月的观察,他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会超过5个小时,每天诊治的患者在百人左右,每年用过的银针,就是针灸的银针,在五十几万根以上,这或许,可以成为全国中医医生里的纪录。如果不是这样,我想,咱们这么盛情,他怎么能爽约两次,又答应第三次来赴约。他这个人,太敬业,我看今天,这第三次……都过了一小时,为什么还没来呢?估计,肯定是在忙,又有新的患者去家里找他,或者,是他去哪家宾馆去给患者治疗了。肯定的,如果,说他这个时候去打麻将,你们信吗?”
韩罗素没理会谢正修的话,看了一眼匆匆忙忙急着走出包房的郜云鹤的背影:“谢正修,你觉得我这个投资计划,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去北京开三四家原之爱超市的社会意义大呢?”韩罗素为自己的投资点子在自豪着。
谢正修连声说:“好!好!好!我这三个多月,都潜伏在郎教授的医院。我可是,连深更半夜都开着车,跟踪着郎教授,他什么时候回家,我就什么时候回酒店,你说我容易吗?这三个月里,我认识了多少大患者小患者,几乎,我是说,几乎所有患者,在这三个月里,凡是他们住过的地方,无论是酒店还是旅店,还是租房的,我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成竹在胸,这才敢邀请郎教授来说这个事。”
韩罗素拍了谢正修的肩膀一下,夸奖着谢正修:“嗯,这次的投资,你是属于不打无把握之仗,成熟了,没有了赌徒的心态。和当初你投资原之爱超市的心态不同了,也不是孤注一掷了,谢正修,做投资就要这样,首先,要做调研,分析市场,都要面面俱到。天下什么钱最好赚?”韩罗素忽然大声喊道,她仔细地帮未来的老公分析着提了个问题。
“俗话说的生意经是,女人的腿,孩子的嘴,女人爱美,孩子爱吃。”谢正修轻描淡写地说。
“这,这只是俗话说,经商之人大都懂得这个道理,你,做为原之爱的总裁,应该想过更深层次的东西了吧?没那么肤浅了吧?眼睛里不只盯着钱了吧?”韩罗素挖苦着说。
谢正修挠挠头:“我当然知道,这不还是受你的启发吗?做这件事,是对原爱的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补偿。同时,这也是一个成功商人的社会责任感的具体的完美的升级。”他自豪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韩罗素走进谢正修,轻轻拍了谢正修的脸颊几下,笑着说:“孺子可教。你都知道对郎教授怎么说了吧?用不用让我的助理郜云鹤给你写个稿?照着念啊?”满脸的坏笑。
谢正修严肃的表情:“我有那么肤浅吗?能做你的恋人,未来的老公,素质能差到那个境界吗?”
门开了,郜云鹤笑着给郎教授推开门,请了进来,介绍到:“这是我们原之爱公司的总裁,谢正修,谢董,这位呢?是我们原之爱的总经理,韩罗素总经理,郎教授,您请坐,您请坐。”
韩罗素站起来,客气地说:“郎教授,请到您,可真不容易,您快请坐。”
谢正修早就伸出了手,握住郎教授的手,满脸的真诚:“郎教授,您请上座!今天您务必要坐在上座的位置上。”一只手礼让着。
郜云鹤早已搬开了旁边的椅子引领着郎教授坐到了上位。
郎教授没松开谢正修的手:“谢董,不好意思,真的是没时间,别人的时间,都是以小时来计算,我的时间,是以分钟计算,太忙,抱歉,来迟了。我刚从患者所住的酒店过来,患者家长一直不放我走。那个,我开车来的,酒就不能喝了,请理解。”郎教授歉意的坐了下来,谢正修坐在了他的身边。
郜云鹤张罗着让服务员上菜,韩罗素给郎教授和谢正修斟茶。
郜云鹤双手捧着一瓶打开的法国红葡萄酒,微笑着站在郎教授的身边,俯下身子,轻声地说:“郎教授,我的家呢,是东北的,您肯定没去过东北吧?我跟您说,在我们东北的酒席上,有句老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那,现在,既然您来了,就请您稳坐为好。我呢?虽然是个小助理,亲自和您约了三次,前两次呢?您都没有支持我的工作,今天您亲自来赴宴了,对于您这次的赴约,我不胜荣幸……郎教授,在我们东北,在酒席上呢?有句老话说,喝不喝倒上,是说酒,烟呢?抽不抽点上,我们谢总不吸烟,据说您也不吸烟,这样很好,我赞成!环保么,那个,您说,您是倒上呢?还是……倒上呢?嘻嘻……要不?还是倒上吧?”
郎教授参加的宴会很多,但这种灼灼逼人的阵势还是第一次,这种热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已经挪到一边的酒杯,重新又端了过来,摆在自己的面前:“那,就倒上吧。”对谢正修说:“你的助理,口才真好,可是,我开车呢,这个?”
谢正修指着韩罗素说:“呵呵,她的助理。开车没事,我们三个都能当司机。”
郎教授放下倒的满满的酒杯,客气地说:“就是不开车的人也都知道,现在的交通法规挺严的,都立法了,我,真不能喝酒,更不能酒后开车……谢董,你看这……”郎教授求救的眼光看着谢正修。
郜云鹤走了过去,挡在谢正修的面前,认真的对郎教授和颜悦色地说:“郎教授,您别怕,我们不会让您去以身试法,我和我们韩罗素总经理都是车龄好几年,我们在日本的东京都开过车,哪街上的车可比台州多多了,想必……您能放心我们俩的开车技术了吧?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非常安全地把您送到家,今天我们三个人只开来了一台车,怎么样?郎教授,谢董的酒也已经倒上了,而且,今晚,就您和我们总裁,小酌几杯,酒不算名贵,但是难得都有雅兴,您看?这酒?”
郎教授见郜云鹤一直优雅而风趣地劝着自己,也就随之放松起来,端起酒杯,对谢正修说:“谢董,韩总,人才!她真是人才,你们说?这杯酒,我……是喝呢?还是……喝呢?”郎教授见人家这么热情,也幽默了起来。
谢正修笑着端起了酒杯,碰了一下郎教授的杯子:“喝!”
郎教授:“喝!”饮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夸奖郜云鹤:“小郜助理,您可真是个人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罗素和郜云鹤借故出去,包房里只剩下谢正修和郎教授俩人。
郎教授喝了口茶水:“谢董,您还是说吧,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您,而且不止一次,在我们诊室,您说吧,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谢正修:“那个,郎教授,我就不兜圈子了。”
郎教授:“请直接讲。”
谢正修:“我想做一个投资。”
“针灸,我行,经商,我不行,关于投资,您,好像问错人了。”郎教授一个劲地摆头。
“郎教授,没错,我的这个投资和您的专业有联系,确切地说,我是想和您合作。”
郎教授大吃一惊:“和我合作?据我所知,您是大超市原之爱的老总,而我,每年最大的消耗材料也就是针灸用的银针,您要是有这样的工厂也行,只要质量上乘,价格合理,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呵呵,郎教授,我不做银针的生意,您说的对!我是做大型连锁超市的,但是,我想做一个新的投资,开一家医院,一家专门的治疗抽动症的医院。”
郎教授开始另眼相看起来这个开超市的老板了,他明白,一个那么大的连锁超市的老板,一字一句地说出要投资抽动症的专业医院,绝对不会是信口开河,虽然,有关医院的建设他有他的主意,也还是想听听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想法:“谢董,您想必也知道,我是公职人员,在市立医院有医院交给我管理的科室,而且,现在每天都正在做着这件事,都在诊治着抽动症患者。不过,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怎么个投资法?”
谢正修有些微微的醉,不过头脑还清醒:“郎教授,您做过社会调查么?”
郎教授:“什么调查?关于抽动症吗?”
谢正修:“既然您是专门治疗这个病的,您自然知道,我不是说抽动症这个病的问题。”
郎教授:“那么?您想说的是?”
“我可以这么告诉您,为了这个事情,我在台州待了三个月,做了详尽的社会调查和患者跟踪。”
“那就对了,越说越对了,我想,确实见过您很多次,只是没说过话,没有交流过。”
谢正修诡秘地一笑:“我,前阶段,是……潜伏,不能轻易和您说话,呵呵,对不起啊。”
郎教授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才发现,杯子空了,就起身拿起酒瓶,被谢正修抢了过去,给郎教授和自己的杯子都倒了半杯酒,郎教授端起酒杯举到谢正修的面前:“潜伏?真有意思,谢董,从您的话里,我看到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商人,这杯酒,借花献佛,我敬您。”和谢正修的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谢正修放下杯子:“郎教授,您值得我尊敬,我才找到您,亲自和您说这事,您,不介意吧?”
郎教授:“介意?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嘛,还有些介意,现在,我已经主动和您碰杯了,您说,我还介意么?”
谢正修:“那我,接着说?”
郎教授坐下:“请。”
谢正修眉毛一挑:“郎教授,您先等会,有点乱,那个,我整理一下啊,那么,咱们还是从这个病,抽动症,说起吧。”
郎教授:“好!”
谢正修似乎回忆着:“来台州,到您这看病的那么些患者,我发现,几乎是全国各地来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孩子,这个对吧?”
郎教授:“是这样。”
谢正修:“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说,这种病,在全国的发病率,有点高,具体高到什么百分比?我这里有数据,能够推算出来。”
郎教授:“这个我也测算过,应该是,在小孩子人群里,占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左右,现在来诊治的,只是症状明显了,家长经过多次的求治,才明白他们的小孩子得了抽动症,好多家长还不知道他们的小孩子得了抽动症呢。”
谢正修:“不知道的,肯定是大有人在。”
郎教授:“很多,比如轻微的挤眼睛,抽鼻子的轻微现象,都被家长们确定为孩子的小毛病,罢了,无法统计。”
谢正修:“也就是说,市场广泛。郎教授,您别怪我,我是个商人,赚钱是我的操守,然后才是其他,我这么说,您不介意吧?”
郎教授:“不会介意,您继续说。”
谢正修满眼悲情:“还得说这个病,凡是得了这个病的孩子,不!家庭!这个家庭,很不幸!很不幸!太值得同情了。”
郎教授:“您很清楚,这个病对于一个家庭的麻烦和悲惨,特别是家庭困难得,我觉得,您的调查很好,也确实是想好了,也研究好了,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谢正修点头:“嗯,家里有这种病的孩子的父母,和朋友……他的遭遇,他们的人生,他的人生,简直是,生不如死!”谢正修说到这里,不禁想起自己以前和原爱相处的那个段岁月来,不禁默默地潸然泪下。
郎教授打开餐巾纸包,抽出来几张,递了过去。
谢正修擦着眼泪:“郎教授,我,体会到了,我去好多旅店看过这样的孩子,也和孩子的家长交流了很多,什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姑妈和姨妈,等等等等,他们的生活里存在着太多的无奈和痛苦继而惆怅……”谢正修的心里,更加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郎教授被完全震惊了,被眼前这个成功的年轻商人所震惊,仅仅是为了一份投资,却用心到了这种境界,他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站起来,在谢正修的身后站着,双手扶住谢正修的肩头,谢正修的肩膀上轻微的颤动,从他的手上,传到了他的从心头。样的事,这样的境况,郎教授见的太多了,有多少孩子的妈妈带着孩子来诊治,他都会发现妈妈的精神健康状态和身体健康状态明显不如正常人家的女人那么健康,从心理到身体,都有抽动症患者家庭主要成员所固有的那种症状,尤其是母亲们,她们几乎都身心疲惫,这种样子,一直存在心底,久久不能散去,这种病,给任何一个做母亲的,所留下的岁月,必然是一种人生少有的折磨和摧残。
谢正修转过身,从身后伸出手,反手握住郎教授的手,低着头洒着泪,真情实感地:“郎教授,我真希望,天下的父母,都能过上称心满意的日子,也希望这些孩子,都能早日医治好这种病,让他们有正常的人生,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这个,您信么?”仰起头,背对着身后的郎教授。
郎教授重重地拍着谢正修的肩头:“小谢,你是个不错的商人,有眼光的商人,请您放心,我们的医院,我们科室,正在医治这些病人……也是正在给这样的家庭一个希望。”
谢正修把郎教授拽过来坐下,激动地说:“我知道,你们医院,你们科室,正在做着这方面的事,可是,郎教授,您认为,你们治疗的科学么?你们治疗的人性化么?你们……理解那么多那么多的患者家长的心情么?”
郎教授被谢正修接连抛出的三个问号所愣住:“我们医院的大领导,十分关心这种病的治疗,十分关心我们科室,大领导很重视很重视,您何来此言呢?”
谢正修站了起来,走到桌子的对面,对郎教授严肃地说:“您,不!您的领导?想到了那么多的抽动症患者家庭的经济状况了么?想到了么?”
郎教授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慷慨激言的谢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