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曲扬冷然不语,只是眸色渐沉,无声无息地晃过一条黑影。
颜红挽斜歪着脑袋,眼波款款绕来,柔情若丝,两手慢慢捧起他的脸,极为暧昧的姿势,偏偏有妩媚的毒意从眼底蔓延上眉梢,轻言慢语地说着:“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有多落魄……简直像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我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真的真的好丑呢……身上这是什么味道,你都不打理一下自己吗,胡茬都有了,好扎手呢……”
池曲扬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额上暴起青筋,手一往下,猛地掐住她的喉咙。
颜红挽因痛而颦眉,垂下手臂,被迫仰起了头,露出雪鹅般白皙优美的曲项,两瓣嫣唇启阖几下,发出虚弱的呼吸,仿佛随时会断掉,眸角却上扬着甜甜的笑意:“这样就对了……你抓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你本该放任我在外面不管的,说不定现在,我早没了气息,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骨了……”
池曲扬被她刺激得眼睛赤红,浓得几欲滴下血来,指劲一点点地收紧,贴着指腹间,她的肌肤像天上的云苍白而柔软,连那层薄薄的血管都能感受到,只要稍微一用力,它便像不堪一折的花茎,扭曲尽碎。
池曲扬看着她绝美的脸容因痛楚而惨白无色,紧咬绷住的唇形,却意外透出一抹桃胭般的潋红水色,亦如娇艳无匹的倾城之花,在风中微微颤着……那张脸,那唇瓣,那殷红纤明的色泽……一切一切都曾让他日思夜想刻骨铭心,渴求到作狂。
他的手坏掉一样颤抖,积存心底的痛苦与怨恨近乎摧枯折腐地燃烧起来,蓦地低头吻住她的唇,温软柔腻,暗香残碎,梦寐中一缕幽甜只在唇齿间氤氲,生生销魂。
颜红挽拼命地挣脱开,举手往他脸上掴去一掌。
她冷冷地笑:“池曲扬,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完全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知道你现在练成了《天悦归宗》,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要我求你,那是想都别想的事。”
池曲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颜红挽黛眉深颦,咬唇隐忍,披散的秀发几乎覆住她抖索的全身,脸色白而剔透恍若月下梨花,脆弱到要在空气中凋零。
他伸手欲触。
颜红挽靠向墙壁,厌恶地撇过头:“别碰我。”
池曲扬收回手,很快,又恢复一脸生疏冷漠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一枚饰物:“你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寄寂
椭圆形的澄碧玉石宝盒,衬在他玉白般的手里不过半个大小,绘着竹丝丽纹,看去格外精致玲珑。
颜红挽知道这个东西,从她醒后,就一直挂在自己的颈项间。
池曲扬动作熟谙地转开玉盖,那玉石宝盒内空间窄小,只可容纳药丸珠粒一类的小巧之物,此刻,宝盒内却是空空无物。
颜红挽未曾料到它还有如此用途,微感讶意,那时她心绪纷杂,只道是个饰物吊坠,根本无心思付它从何而来,又有何用处。
池曲扬指尖摩挲过玉石纹痕,不经意间便牵出几许怀念的味道,启唇淡淡道:“这玉石宝盒里放置的本是‘五彩沧璃露’,乃是我池门传家之宝,当今世上也不过五粒……”
颜红挽暗一心惊。
池曲扬仿若自言自语:“姐姐对他一片痴心,当初才肯将‘五彩沧璃露’赠送与他,然而现在想想,姐姐她还真是傻……”
他笑容里掺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嘲弄,或许,更近于一种自嘲:“其实那个人,他根本就不*姐姐,选择联姻,也不过是看中我们池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他如此野心勃勃,显然早存了称霸武林的念头,打算借我们池门势力日后助他一臂之力……坠下悬崖之后,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这样认为的……”
幽幽火光从他眸底一闪,倏如深洞狂兽的尖爪划破暗夜,露出了锐利狰狞的寒光:“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打开的时候,它只剩下半粒,对所有江湖人而言能挽救性命梦寐以求的珍贵之物,他居然会拿来给你用。”